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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煜呈不语,这是想卖他人情呢,买一送一多给他一条人脉,但人不在国内又说个屁。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林祈恩就和他说过athena刚迷上舞台剧。舞台剧他不懂多少,倒是林祈恩他们那些人确实很真情实意地喜欢,喜欢到把秀场往演剧的方式无限趋近,就是其中角色的造型一个个多少都有点一言难尽。就还是他评价画展的那句话,怎样都很黄,那些实验秀场是不用细想就已经很黄。



    athena主动说请他吃饭,这一次她没再喝酒,也没再要他喝酒,整个人又恢复成一个妥帖的精英。吃的是中法融合菜,法的那部分主要来自主厨的籍贯地。



    到这个时候athena终于愿意和他谈正经事:我知道你想要中华区业务,品牌那边确实也在找这样一个人。我们都明白你很优秀,你可以胜任。但是我们还是需要知道,何先生可以给出什么样的承诺,让品牌选择你?



    她这里不是在问他的资本有多少,是在问他能接受什么条件来交换。athena放下酒杯,凑近他一点,她有话直说了,她知道何仲钦有一处酒店要落地,她要求以联合创始方的身份入驻,酒店的名字要加入她的个人品牌名。



    就是这一件事,她把话完全说明白,只要能够帮她搞定这个,之后何煜呈是个刚从业的生瓜蛋子也都不要紧,所有的问题由她来解决。



    联合创始方?何煜呈默不作声,athena顺势认真对他讲起她的品牌,一个卖香水的牌子,还卖一些蜡烛香氛身体乳,衣服也做。说得非常了不起,仿佛第二年就能上巴黎时装周,何煜呈早调查过,一个新兴的生活概念品牌,摆在连卡佛的集合区和买手店里,明星街拍和杂志内页都要花钱买。



    他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是迫切,迫切到病急乱投医的程度,以至于允许自己坐在这里听她大放厥词。如果当场掀桌走人,之前给人装孙子算是白费。他目睹过他们这种级别的家族企业急火攻心最后引狼入室,他不急不缓地切一块鱼,底牌不能透,一处酒店的冠名权也没什么了不起。



    桌边落下一道阴影,一个表情不大好的年轻人站在旁边。athena马上很惊喜地站起来,讨好地喊他英文名:“elr?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刚刚才带朋友去看你那新剧……”



    叫elr的年轻人一脸假笑,“我知道,我朋友告诉我了,这不是特意过来和您打个招呼,顺便告诉您,您把包落在椅子上了。”



    “哎呀哎呀。”athena忙不迭站起来,“我就说我漏了什么东西没拿。”她盘子里没吃完的主菜不要了,要跟着那个elr回剧场里去取她故意落下的手包。她刚走出餐厅,何煜呈的手机就响,俞亚廷电话打过来:“检查一下你的衣服口袋。”



    里面也是一颗窃听器,他放的。他也没什么打算,纯粹是好奇这人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误把他和athena的对话听了满耳。这件事他有责任,不该全权委托给林祈恩帮忙。他知道这小孩没安好心,打算用athena去试探何家的水到底有多深。这也是机会,是不是能抓住全看他自己。



    但何必呢,干嘛搞这么麻烦,一步登天多么爽。俞亚廷揶揄何煜呈白痴,窃听器在身上都不知道,还怎样成大事。车开到餐厅门口,他说你出来吧,这地方傻子才来,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他眼睛看着何煜呈钻进他的副驾驶,只觉得这个人凄惨。他图什么呢,不缺吃不少喝的,要权力地位也不会缺,纯粹是自己和自己在较劲。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求他多好,非要这样放下身段去求人。说实话,他要的东西其实也不难,一个中华区业务而已,一开始是他不想帮,何煜呈是有多了不起,还要自己上赶着帮他。但他也不想看到何煜呈再和athena讨价还价,这会把他心里的一个漂亮的印象给破坏掉。



    他不撒谎,他很喜欢何煜呈给他的感觉,是一见钟情的喜欢。这个人矛盾、冷酷但又很柔软,他外壳底下的那颗心脏还没真正塑成形,都可以一口一口用调羹挖出来吃掉。何煜呈这样一个人,就算真的把他的心吃掉他也不会有感觉。也许后知后觉地会觉得哪里痛,之后会以为那一块缺失是本来如此。算了,再帮他一次好了——他都要给他自己唱赞歌了,你真的要记住我,这世上都不会再有人因为一个纯粹的念头对你好。



    



    这行里找不出一个正经人,何煜呈也不是。俞亚廷百分之百保证,这个人再在这里混上两年,一定就要变得和他爸爸一模一样。适者生存,正经人在这里面活不下去,众人皆醉没人能独醒的,只是醉法太多,偶然有那么几种看着像清醒。



    他是无所谓,醒不醒的没多重要。但他不偏不倚为何煜呈身上的一点东西着了迷,还未经污染的,矛盾的,纯洁的东西。不太多,只有那么一点,按照比例来说至多一颗珍珠大小。当事人自身厌恶这个纯洁,要自己先行践踏——这部分他觉得好有趣。践踏不掉的,他想这样说,有本事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本没打算和何煜呈牵扯到什么程度。他自知自觉,自己最好的只有两部分,一部分在t台上,另一部分在床上。何煜呈把这两部分享受好就够了,往外辐射多少是有点贪心过剩。但他也怪不得何煜呈,自己这样一个人叫他名字,撩他,和他睡了一次再一次,还能封心锁欲的就可以出家了。



    他晚上已经约了人去度假区,在原始森林里搭出来的,酒店前面一片私人湖泊,后面还是高尔夫球场。他在何煜呈开口之前先道歉:“对不起哦,只是开个玩笑。”何煜呈不出声,他无所谓,他不在意俞亚廷会从他这里听到什么,他如果在意的话当初在酒店里他就会让俞亚廷滚出去。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他不可以假装不满,他从口袋里把那纽扣大小的小玩意摸出来咬在嘴里,抓住俞亚廷后脑的头发强迫他仰头,以一个近乎恶劣的姿态亲吻上去。



    俞亚廷不躲,用舌头把那枚窃听器勾进口中。他完整地包容他,含糊地讲话:“好嘛,那换我给你听,保证我每天和谁睡都让你知道,好不好?”



    用不着,想得美。何煜呈咬他嘴唇,手不老实地掐他的腰,手劲不轻不重,卡在能让他痒到笑,又不至于一脚把他踹到一边的程度。俞亚廷在混乱的呼吸当中看他一眼,他觉得那睫毛底下全是他妈的柔情蜜意。



    他的手还恋恋不舍地贴在俞亚廷腰上不离开——掌心下的皮肤是温的,骨头上一层很薄的肌肉,肚脐下方有一颗痣,除了耳洞之外,身上没有多余的穿孔和文身。他在回忆,在脑子里重新勾勒这具身体。他想要他做情人,做爱人,做他母亲的替代——他看不起她,她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一颗心里是空的,只有爱,那唯一的爱还不是给他的。



    他是嫉妒,想要一个人这样爱他。俞亚廷那样看他一眼,他就觉得他忘记很多东西。



    他胸口扎出一束很细的后悔,他太急了,他不该和俞亚廷当合作者,他和人用契约佐酒时面目可憎,不该被反复展示。他只想和他当炮友。炮友多么好,柔软的,暴虐的,怎么都可以,反正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那种。



    他们好不容易才分开,俞亚廷把那枚窃听器吐出来,嘴里都是金属味,他一点不爽,何煜呈真是恩将仇报,如果不是他喊人把athena叫走,那他现在还在里面和她讲价。他接一个电话,那边在问他什么时候到。



    “我还在路上呢,”他说,“我带一个朋友去吃饭好不好?”



    他不再理何煜呈,边开车边讲电话,讲他刚刚才处理掉一点私人问题,现在正在路上。话题转到晚餐,然后转到蟹粉小笼和海胆水饺,又是海胆——纯海胆馅搭配昆布高汤冻,新鲜的海胆被一层很薄的面皮包裹在里面,吃的时候配山葵酱油。你知道的吧?我可以点这个的单吗?



    何煜呈在看他,他觉得听他讲话也像在听自己讲话,语气不同,内容则大差不差。俞亚廷也是池中物,和旁人当然没有多大分别。他是怎么样的人?一个个在聊天时都爱问这样的问题,这句话却是真正的废话,名利场里没有活人,都被腌渍了,雕刻了,所以要是怎样都可以,讲海胆和讲叔本华在本质上都是一样。



    俞亚廷的话太多了,他不喜欢听这些。但他又喜欢听俞亚廷讲话,他声音很黏,在一些单字上会拖长音,天然的撒娇意味。别提在床上说情话,他就算只说赵钱孙李都一样能让他爽。是他判断失误,在最一开始,他就不该和俞亚廷做交易。



    但是迟了,他必须跟着他到下一个社交场所。开车两个小时,他也胡思乱想两个小时。当俞亚廷站起身钻出车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手心里又是那样一团香,在某一世被一朵花在身体里植入了种子。他跟在他身后一步,和这处度假区的股东握手——握另一只手。



    俞亚廷站在中间给他们介绍:这一位是童钟月,这位是何煜呈。何煜呈很少听他读他名字,他叫他的时候通常会叫你,叫喂,想阴阳怪气一下就叫他何总。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听到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何煜呈,何-煜-呈。这个名字也像在叫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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