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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谢星辞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他还是说完了，“你顺着河走，就能看到海了。过了那片海，就是小岛。”

    窗外，晨光终于漫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说不下去了。

    谢星辞跪在岸边，看着那些粉末越漂越远，逐渐和河水融成一色，再也分不清。

    谢予的安排很简单——假死脱身。

    细密的灰烬落入水中，被水流裹挟着，轻轻旋转，散开，朝入海口的方向漂去。

    甚至那声“好”里，透着一丝他来不及藏好的——如释重负。

    他只是看着谢星辞的背影——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跪在河岸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折断的芦苇。

    现场会烧得足够彻底，不会有任何痕迹指向生还。

    那个背影瘦削单薄，骨灰盒抱在胸前，脚步却比这些天来任何时候都轻快了一些。

    谢星辞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地点就选在谢家给我的那栋房子吧。省得再找别的地方。”

    “好。”

    可那光再暖，也照不进心里那片湿漉漉的荒原了。

    他站起来，抬手揉了揉谢星辞的发顶，像小时候许星星常做的那样：“那就这么定了。剩下的我来安排。”

    谢予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走吧。”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水面忽然起风，风一下子灌进来，吹起一缕灰白的粉末，打着旋飘向河面。

    谢星辞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似乎在逃避这个问题。

    那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可谢星辞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干脆到像是早就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像一只终于被打开笼门的鸟，试探着往外迈出第一步。

    谢星辞抱着骨灰盒，来到了悉尼——那条广场旁唯一通往大海的运河边。

    谢星辞站了很久，久到站在后面的谢予都要以为谢星辞想不开真要寻死时，谢星辞终于动了。

    有些沉了下去，有些浮在水面，像一层极淡的灰雾，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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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为会需要花些口舌去劝，会需要反复说服，甚至做好准备要面对谢星辞的犹豫和反复。

    谢星辞蹲下身把骨灰盒打开，看着河流，似乎在做最后的道别。

    谢予愣了一下。

    只有让“谢星辞“彻底死掉，被困在这个名字底下的许星辞，才能破茧而出。

    不到半天，谢予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滴泪落进湖面，荡起涟漪，谢星辞哑着嗓子说，“妈妈，你自由了。”

    因为下了雨，空气中都透出一股独属于大地清晰的味道，让人安心，谢星辞站在河流岸边，望着潺潺流水从眼前划过。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骨灰已经全部撒进河里，河面恢复了清澈，只有水流推动着最后一点灰色的痕迹缓缓远去。

    “岛上那棵老榕树还在，我之前回去的时候看过。你以前总说，榕树的根扎到哪里，家就到哪里。那你就顺着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骨灰盒，慢慢倾斜——

    谢予看着他转身走进里间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谢予把车停稳，有些没明白谢星辞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回答。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星辞抱着许星星的骨灰盒，轻轻点了下头：“好。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行动。”

    谢星辞终于动了。

    会的！

    会吧？

    他膝盖上沾满了沙土，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

    火灾，一具烧焦的假尸体，一个天衣无缝的“意外”。

    但谢予听见了。

    谢予点点头说：“许阿姨会开心的。”

    妈妈，希望你下辈子也如同涓涓流水一般，走向世界的各个角落，永远自由潇洒，

    过了很久，久到日头从正顶偏到西斜，久到河水把最后一点灰都带去了看不见的地方，谢星辞才慢慢站起来。

    属于谢星辞的东西，就该和谢星辞一起湮灭。

    谢星辞没再说话，只是把死亡证明折叠好，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