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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凄厉,终于吹回了李堰昏沉的神智。他蓦得松开紧握的拳,任凭冷汗自指缝缓缓流淌,心跳得愈快,终于在某一刻,不堪重负地平静了下来。
同行的夜不收随之慢下来,有的警戒四周,剩下的随梁稼向南眺望。
叶擎眨着有些酸涩的眼,轻声道:“李大人,你于梁稼,也是一样。所以,别做傻事。”
直到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魂魄好像随风而去,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头脑此刻空白一片,他什么也想不到,手脚麻木,甚至连个入内避寒的动作都欠奉。
“回去吧,你在这里看着,也看不穿狼山。”
李堰浑身一震。
他定了定心神,我该了结一切了。
从十七岁至今,梁稼却跋涉了十二年。那道山被不经意跨过,再没激起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
若发足狂奔,从灵州至大青山,也不过仅仅两昼夜再多几个时辰。
马蹄踏上去,咯吱作响。行走于此等雪地之上,大概会留下一片风吹不散的痕迹,本来极不便于潜行侦察。
切玫的旧草场,安全。
“我是受杨大人之托来看看你。既然还能想起来差事,那便是没出大意外。先休息一阵,明日卯时,和我一道清点军需,筹备后勤。”
叶擎静静道:“梁稼不会有事的。”
而倘若他战死,我将……不死不休地复仇。
再向北,一整片灰黑泥泞的蹄印踩在雪地中,梁稼瞥过辨认,正是向东迎战的几个王庭部族。
“只是……”
不久前湿寒的雨夜,他带着一身水汽站在隆盛堂之中,同梁稼保证过。
“他得胜凯旋,我设接风宴。他受伤,我备医疗饮食。倘若战事焦灼,我替他补上决胜一环。”
而他如今又在做什么?
……
这尊玉雕终于闪了闪眼睫,自冻透肺腑的寒冷中苏醒过来。李堰一开口,嗓音喑哑不堪。
那在记忆中近乎可怖的山脉此刻覆了雪,崎岖的山棱柔和着,安静卧于高云原上,像一位沉睡的神明。
但夜不收的前两封消息,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喜讯——自徐飞策处决了阿图烈的两个儿子后,狼山以北至阴山以南三百余里,便不见任何游荡的哨骑。
草场之内空无一人,死寂一片。梁稼向后比了个手势,便有两个夜不收脱队,向后回传消息——
直至杀光最后一个敌人。
“头儿,怎么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在昼夜奔袭中越过了大青山。
“叶大人,”李堰低声道,“狼山南麓大营的工事与粮草,两日之内皆屯于武略与河间二府中。等您调配。”
高云原上霜雪一层叠过一层,雪片在正午的阳光中变成细小的水滴悬浮,还来不及四散而去,便又被冻在地上,结成薄且脆的冰壳。
了结一切,然后……
梁稼则摇摇头,忽而回转过身,应答道:“没什么,去见切玫吧。”
剩下的人快速向前推进,终于在当日黄昏时分踏进了切玫王子的新领地。巡戒的哨骑自不远处经过,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发觉这些不速之客的声响,径直掠过,又打马走远。
多日缺水,任谁的嗓子都是沙哑的。
眼见这年轻人终于有了点活人样子,叶擎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叹息道:“担忧无用。我要做将军最后的依仗。”
梁稼领着的五十人,各备三匹马轮换急行,只在人熬得受不了时停下休息片刻。他于雪原中白日蒙着眼,便也分不大清楚日升月落,只在率先踏进切玫曾经的草场时,略略勒住缰绳,盘算日子——十一月十七。
“……叶大人此番并不随军,就不担心定国公么?”
他迟来地感到刻骨的冷意,回转过身,眼神勉强聚焦起来。
所以……
“我会守在这里,替你守在这里。”
“我做他长史多年,有时随他出征,有时替他留守后方……我跟在他身边多少年,就担心他多少年。”
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圆月之下,纤云轻歌曼舞,流纱一般起伏飘动,仿佛哪位神仙大能的衣摆。
北风凄厉穿梭在山谷中,卷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浮雪。嶙峋的河滩干枯,连一点可供敲取融化的冰棱都寻不见。仅有的牧草稀疏枯黄,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哪怕最小的一个部族。
或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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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