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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琢磨一瞬,提议道:“这样,你的家书若着急同杨熹的奏报一起发走,我去隆盛堂给你寻个代笔。但旁人代笔,你便说不了什么私事,仅仅报个平安吧。”
李堰顶着滑稽的花脸,一双眼却明丽动人。
“别蹭,一蹭就花了。”
李堰轻叹一口气,掷了笔垂着眼,可怜巴巴:“写不了,梁兄替我。”
“文化人……”
梁稼洗净了手,斜倚桌边读信,轻笑道。
“你还没同我去成祥庙呢。”
“怎么把咱俩的事写上去了?你兄长见了,恐怕要生气的。”
话越说越玄,倒叫李堰想起来一件未竟的事。
“你干嘛?”
“哦,你说的是,狐假虎威。这是一则寓言,出自战国策。”
梁稼方才送走来传话的刘去疾,进屋一看,李堰正铺纸,右手捏着笔未沾墨,落在纸上,有些发抖。
梁稼却掰着他的下巴,不许他去看镜子,上下打量一番,才憋笑道。
梁稼瞟过一眼,不吱声磨墨。待到砚中积了一小团浓黑,他才将墨条包了扔在一旁,随即出手似闪电,指尖沾过墨色——
梁稼目不转睛画得认真,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大哥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那就不必要了。”
梁稼疑心自己听岔了,问道:“若我没记错,你还叫我练字呢吧?我可替不了你。”
李堰继续看着他,锲而不舍:“当真不替我么?”
李堰将笔换到另一只手,求他道:“梁兄替我磨墨吧,我左手也能写字的。”
梁稼嘟囔一句,随即弹弹信纸,问他道。
李堰无奈,忍不住要摸摸脸,却被拦着攥住手腕。
李堰眨眨眼,显得有些委屈,轻声问道:“那怎么办?我不想挨骂。”
“准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李堰按下铜镜,回头看着他,不由分说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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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警惕道:“墨而已,一洗就掉。”
梁稼收住步伐,挑了挑眉,回到桌前在砚中滴了些水,抓过墨条,下手似磨刀。
李堰却笑得春风化雨,径直伸出了手。
“威风不?小老虎?”
“现在告诉他,还能叫他有个准备。”
梁稼损他一句,复又觉得李堰这话似乎从哪儿听过,睁大了眼睛,十分严肃地问道。
“梁兄还有这手艺呢?画得什么,叫我看看?”
“梁兄陪我出门,就这么出去,不然我威风不起来。”
“无妨的,”李堰笑道,“左右是寄给家中的,能看出是个什么字就好了。”
梁稼冷着脸,后退一步:“我晕字,给你找人去了。”
“我不常做这事,浓了淡了掌握不得,你得提醒我。”
李堰也不知道这人突然搭错了哪门子筋,只能顺着想下去,然后茅塞顿开。
“花猫。你先写信,写完了放你去看。”
梁稼一想起那字字句句,简直臊得慌,忙扭过脸,煞有介事思索一番,最终一拍大腿。
……
“……谁替你?”
“你信都写成了,我可没主意。要不庙里拜一拜,兴许神仙看你心诚,能给你大哥托梦,叫他不生气。”
……不想挨骂你就别往上写!
“是不是有个什么典故,专门来形容这个事的?”
“你这右手,能写字么?”
“准备什么?”
他哼笑一声:“等你大哥回信,你是要挨骂了。”
李堰先是一惊,随后也不躲,任凭湿凉的黑落在自己脸颊额头上。
校尉大人的传世之作到底扣人心弦,李堰运笔如龙匆匆写完,便扯了镜子去看。
梁稼点点他的眉心,指尖复染上一抹黑。
“怎么,还要让全城的人见识一下我的画工……”
梁稼被他磨得头晕眼花连忙投降,一叠声道:“去去去,你个小道士算算黄历,明日若好,明日便去。”
只可惜颊边笔墨干涸,此刻蹭在梁稼面上,只能留下偏偏灰黑碎屑。
镜中一张熟悉面孔,只是额上多了个王字,两侧脸颊各有三撇胡须。
这伤渐渐愈合,但要论悬腕长篇大论写字,却还有点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