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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可是?”
兵卒们从凌乱的战场中收拾出一套桌椅摆上,好歹供岳大人见客。此时,无名中年人终于卸下了斗篷,露出真容。
梁稼瞪大了眼,单手一绕头发盘起,遂也追了出去。
“你就在此吧,我差人给你叫明叔去。你若不想从此瘸了,就老实一点。”
“梁兄,灵州是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你说了不算。”
李堰不知何时放下了双手,面色憔悴狼狈,一双眼却被泪水冲刷得晶亮。
李秀月坐在下首,听这一句话快瘫了,急忙冲梁稼暗示,一张英武的面容滑稽可笑。
伤口洗干净,药粉被一点一点涂抹着。
“岳大人,李都统。您贵姓……?”
梁稼把拐杖留给他,自己上前问候道。
梁稼眸光一凛,暗中戳戳李堰的腰,悄悄道:“这人是谁?”
“他身边还有一人,虽不知道是谁,但李都统称他作‘大人’。”
方道虎的左偏将岳无伤侥幸活了下来,正吊着胳膊伸着腿,大敞着衣襟,露出裹着纱布的胸膛。
梁稼愣在原地,全然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认真,一时也失了计较。
拄拐的有三条腿,总比靠两条伤腿慢慢挪更快些。他赶上,一把架起给他借力,低声道:“你跟我犟什么?!”
梁稼不再搭言,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敲了敲,扬声道:“蒙期,去隆盛堂请明叔过来,给你李大人看伤!”
岳无伤的伤势尤其重,似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声音发虚,精神却尚好。
“腿不要了?!”
李堰不知是痛极还是被梁稼的话伤了心,手捂着脸垂头,一时之间只闻轻且急促的呼吸声。
“这俩人正在同岳将军交割,还问您在哪儿呢?”
李堰低头,冲他做了个口型:“我也不知道。”
梁稼更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动作却轻柔极了, 巾布沾着水,一点一点擦去干涸的脓血。
梁稼却没太看懂这口型,与李堰双双问候过这位“李云楼”,方才坐下。
梁稼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又慌忙别过头去。
梁稼不禁眉头一跳,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无妨,你忘了一遍,我就再说一遍,直到你记住为止。”
“是吧,李都统?”
一室之内,众人皆疲惫挂彩,就连这位李统军手上,都不免有粗糙干裂的伤口正在淌血。
“走吧,我同你一起去。”
“我说了,梁兄,我要做什么,你拦不住的。”
他又听见李堰说:“河没修完,我喜欢你。我不会走,你也赶不走我。”
两条腿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堰正艰难下榻而行。他一步一步挪到梁稼身边,推开了门。
梁稼语塞,一时恼了他,恨恨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李堰并不意外梁稼的沉默,低头蹭了蹭他披肩的卷发,遂掠过他出了门。
他看向那中年人。
他直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危险。仿佛他此时应下了,就得将李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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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多余问你!
梁稼深拿这死倔死倔的小子没辙,心道不说便不说吧,总比一开口就是“喜欢他”强——这一声一声词不达意的剖白催得他心跳如鼓,似回到了万山关破的那一日。
蒙期却推门而入,声如蚊讷:“头儿,李都统也回来了。”
于是梁稼也沉默下来,飞快处理了这两片极严重的擦伤,用纱布一裹,方才跳着起身。
他大约四十上下,头发乌黑油亮,褐面微须,长相不算出挑,却坐如铜钟,好一副儒将气魄。
“这话我同你说过,但你好像没记住。”
梁稼低斥一声。
蒙期眼见着两人之间太不对劲,急忙一溜烟儿去隆盛堂搬救兵,只剩下李堰和梁稼这两个只能凑出一条好腿的伤号,前去述职。
“不妨碍,”李堰平静极了,拽过倚靠墙角的拐杖,塞在梁稼手里。
李堰吸吸鼻子,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梁稼,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后辈和下属。”
中年人呵呵一笑,忙为两个伤号赐座,方才道:“免贵姓李,字云楼,任杨大人麾下一统军。杨公体弱难行,便先遣我与李都统,还有小李主事前来了。”
“李堰,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再说一遍,灵州不是你该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