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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擎似乎终于发完了疯,手止住颤抖,退开一步。
“回乐陆家上下,不算出嫁女,共一百七十二口。昨日已由神策军尽数缉拿,今日要处斩六十三人,都是由回乐百姓指认,多年来鱼肉乡里的恶徒。其余从犯徙甘州,瓜州等地,今夜发走。”
“你喝酒了?”
李堰垂下眼睫应了一句,闷闷道:“他同你说什么了?”
……那能一样吗?
“一小口,我心里有数,不碍事的。”
我和你什么交情,同那叶擎又是什么交情!
梁稼拐他一下,长叹道:“长安来的祖宗我有你一个就够够儿了!什么叶擎杨熹刘去疾,我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头疼,吃饱了撑的去结交?”
“梁校尉, 你没有吗?”他手指捏紧,勉力握住刀柄。
叶擎一个一个对着名册最后核验一遍,确保每个人死后都没地儿上阎王殿哭喊冤枉。
但从江淮退下来,没消停几年,又来灵州做县令……这是要南边北边都打个遍?
“不做什么,就不能是同病相怜吗?”
哪有这么治病的?
虽都是半疯,叶擎却比一般人多了说话云山雾罩的特点。梁稼想一想,还是将其归咎于——长安人。
梁稼不欲同叶擎闹得太僵,好歹给面子倒了一口,心里却犯上嘀咕——朝廷怎么找了个怪人来做回乐县令。
梁稼却怪稀罕这模样,低声笑道:“别扭什么呢?吃错药了我给你送去隆盛堂扎几针。”
梁稼看他:“叶长史有计较就好,何必同我说这些?”
他又劝道:“你和叶擎有什么过不去的?神策长史,总归是能耐不小,能助你成事。也就是脾气怪了点,但你都能容得了我,是吧?”
“你的脾气古怪吗?我没觉得。”
六十来号人披发单衣从县衙大牢里被提出来,因回乐之内实在找不出那么镣铐枷锁,于是因陋就简,捆手捆脚往渠口一拎。
梁稼朝叶擎的方向一抬下巴:“他给的,喝了一小口,不然显得我多看不起他似的。”
“要不,你给指点指点?”
每个死囚身后都立着一位负责押送与行刑的神策军士,各个仪容肃整,与他们这位酒不离手的长史大相径庭。
他语带玩笑,觑着李堰。
“……”
他不愿和这种人费心神说话,敷衍客气一句,几步退开。叶擎也不多做纠缠,又踱步离去,盯着时辰检校死囚去了。
李堰只觉心里更不痛快,忍不住反驳道。
梁稼看着他煞白的面色, 缓缓问道:“叶长史,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从长安来,知不知道这人的底细?”
……
梁稼心中有了计较。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滑下胃,暖烘烘地烧着,并不是梁稼以为的昂贵清酒,反倒是军汉们最常饮的烧刀子。他喝惯了,一点反应也欠奉。
也不管梁稼是何态度,他继续道:“我比你倒霉, 我再也上不了战场, 成了废人。我也比你幸运,成了废人,我再也不用上战场。”
“怪人说怪话而已,”梁稼答,“不过,我听那个意思,他是自请来的灵州。”
梁稼琢磨这四个字,忽然冷笑一声:“叶长史,边军哪能和神策军谈什么同病相怜?我们一辈子死在灵州,你们也一样吗?”
定国公李定方么……
李堰来到梁稼身边,双手环抱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微弱的酒气。
李堰看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怪声怪气问道:“怎么?梁兄可是要结交一二?”
叶擎在他手下供职,这疯病是如何来的,就不稀奇了。
李堰摇头:“神策军的长史,都是天子亲卫,生平履历岂是寻常人能打听的。不过,那日在接风宴上,他倒是说,曾在定国公手下做事……”
“我这不是自请来了?”叶擎擦擦壶嘴,把酒壶塞到他手中,“怎么不一样?”
梁稼摸摸下巴,默不作声。
梁兄和谁交好当然是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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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擎却道:“梁校尉太见外了,剿灭陆家,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这位李将军,可是大景草创之时,与当今圣上刘显昭并称北刘南李的。长江南北的几场绞肉恶战,都是他主持的。
这倒真像是喝大了,说话颠三倒四。
李堰问出来就知失言,心虚地垂下眼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