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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低下头,似乎是笑了一声。
陆饶又怕又怒,浑身发抖,强撑着甩开搀扶他的手臂,厉喝道:“开坛!”
“要不你去他家看看,保不齐供了你的长生牌位……”
他一点一点摩挲着哨子上的刻痕,问:“送我了?”
梁稼下意识要拉弓,却不想陆饶在艾山渠对岸停住了脚步。
圆月明辉如水,照耀着砂土地上血红的朱砂字迹。北斗七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云篆书,蜿蜒曲折连成一片,将李堰牢牢护住。身后立着三面旗帜一般大的黄纸,书写三清神讳,他拍出三道符纸,依次顺风点燃。
……
梁稼:“谁知道了, 没准是来报恩的。”
李堰终于画完了地上的法阵,一抬头就见梁稼满脸肃穆,不禁问道:“怎么了?”
张三山又远远作个揖,退了下去。
梁稼白他一眼:“瞧不上还给我。”
陆饶连夜翻遍道藏经典,旁门术法,竟无只言片语提及此事,但瞧李堰这副笃定的样子,想必是确有这么一套法门。
李堰拐了他一下:“要报恩也是报你的恩, 他就是怕你,才不敢和你多说话。”
今夜不宵禁, 此时河口两侧零星有些人。李堰正俯身在地上写云篆,浓重的朱砂鲜红妖异,直叫人不寒而栗。有个汉子蹲在远处看了片刻, 磨磨蹭蹭要上前搭话, 却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月食(四)
是张三山, 与他大哥。
六天凶煞,但天狗更有统御凶神的能耐,竟能被召出?
“寻死?”
陆饶惨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动怒的青气,配上他两腮上猴屁股似的脂粉,看着骇人又好笑。
“陆仙长有什么术法,尽可以使出来,护持六天道统。”
“……没怎么, ”梁稼说,“张三山和他大哥,也是你叫来的帮手?”
他四下一扫,朗声道:“我乃颍川魁山太玄观第十七代弟子,道号安流。奉皇命、道命、师命来此匡扶民生,斩破妖邪,但见陆饶猖狂,庶民愚蒙,不敬正统,咆哮经师。”
“李大人,何至于此,”他嗓门大,声音却隐隐发颤,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您是名门出身,前途光彩,何苦惹怒六天,白白在此丢了性命。”
李堰不再理会他,双手在虚空中结出复杂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缓步踏上地上铺设好的阵法。
亥时一刻,陆饶才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信众缓步而来。他换了一匹新马,竟未戴金面,脸色苍白。
于帛鸣:(颤颤巍巍看李堰)你不要过来啊!!!
当年的方士,他尚且能趁着雨夜处理掉,但如今梁稼在此,难道要他当着这位的面杀掉李堰?!
轻微的喧哗声惹得梁稼回头,只消一眼,这三个人就齐刷刷闭了嘴。
他心下大定——陆饶不可能知道月食的推算,必是以为他真有术法。
李堰却很熟悉这样的表情。当年在太学,每当袁先生讲起天文历法之时,听学的年轻人就争先恐后摆出这副样子,等着先生长叹一声再讲一遍。
他看着那一张张瑟缩迷茫的脸:“我本欲传雷法,诛尽不敬之人,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回乐生灵涂炭。祖师授我秘诀,得召来天狗,仅诛六天。”
这哨子通体铜铸, 沉甸甸的金属带着微薄的体温,在冰凉的夜风中烫得李堰几乎拿不住。
“今夜六天仙家定予我本领,杀了此等不敬神明之人!”
身侧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彻陆饶的面容。他眉头拧着,眼中愤恨却无神,仿佛人还在此处说话,神魂已投入六天的怀抱中了。
小李:质疑神仙,不理解神仙,但为了修河只能成为神仙。
他更加慌张,不肯输了气势:“李大人,你定要寻死吗?”
“不还。”
他说。
李堰吃惊:“我没叫,他俩来干什么?!”
不同于弟弟的文秀, 张三山的大哥壮如铁塔, 一看就是得力的庄稼把式。此刻正扯着那人的衣领往回拉,叫他不要上前打扰。
“梁兄帮我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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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大战篆符中,跟他梁兄没话说。
李堰平静地说,“我即刻开坛召来天狗。你若有本事,就拦住我叫大家看看吧!”
梁稼又不自在, 伸手要捂李堰的嘴, 却不见他躲,也自觉没趣。
他从皮护腕内侧摸出一个哨子,塞给李堰:“这个你拿着,遇险就吹。”
梁哥大战会画符的倔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