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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梁稼例外，随要随取。

    不像是对待主官，倒像是对冤家。

    “下官明白，军图本不该外借。但其他地图实在不堪用，还请大人宽容一二，叫我看看军图……”

    “不行！”

    他极其别扭地向前挪了挪。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那么秀气可人的一张脸，咋配上个这么壮的身子！

    晦暗的日光洒在脸上，人如其名，像只须发飞张的猛虎。

    据伙计说，曼陀罗的汁液和进其他药材里，能做出一种名叫“还魂”，效果极好的止疼药，整个灵州只有隆盛堂一家医馆能配。寻常人取来应急，都需要隆盛堂老板明树的亲笔。

    如此处置，就当是用一个月的俸禄，卖方道虎一个面子了。

    哑巴刚走了一阵，梁稼就觉得不自在。以他的学识水平自然不知道这叫“如芒在背”，只知道后背明明是李堰温暖的胸膛，却一阵一阵发凉发颤。

    方道虎此人素来喜欢板着脸，但凡笑了，就是有难事要下属去做了。

    这傻小子要借军图？！

    梁稼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方道虎案前：“我是夜不收的头领校尉，冬季正是敕戎人大举南下的时候……”

    李堰没有冒犯到他，规规矩矩拽着一节衣带学习哑巴。只是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梁稼裸露的后颈上，闹得人汗毛直立。

    “只不过，也确实不能因为此事耽误修渠……”

    “梁校尉，”李堰沉声打断他，“您不想和我修河去，也找个好借口。”

    他扯动脸上的肌肉，渐渐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看得梁稼心惊肉跳。

    他倒没再想过李堰是徐飞策搜罗来的什么汉人奸细——那畜生必没那个本事鼓动一个前程大好的世家子叛国。

    还魂药性异常刚猛，常吃有伤心肺。明大夫时常唠叨此事，梁稼却只当没听见。

    他一路不自在到了州府。远远看见迎上来的长史，便一蹬马鞍飞一样下来，快步进了堂屋。

    “这样吧，我把梁校尉借给你用。他做了十四年夜不收，对灵州内外十分熟悉，知道军图上什么内容能告诉你，什么不能。他给你画一幅图，冬日再陪你下到四县去勘察河道。”

    修渠为重，李堰自然是愿意的。

    但李堰却没空好奇他二人的恩怨，接着上前一步。

    “李主事，灵州的军图出过大事。曾有个人背下军图，投了敕戎人。灵州上下没有误会您的意思，但前事太惨烈，我们不能不防。”

    李堰紧随其后，行过礼抬头，就见灵州刺史方道虎一脸凝重地端坐在上。

    梁稼心中震动，不由得上前半步。

    军图是不能外借，但校尉却可以。

    梁稼仍是懒散地站着，敷衍行礼，却没说话。

    “下官还有一事，正好要向大人禀报。”

    李堰明白，方道虎自然不可能因此事对梁稼如何，好在他本就没因此怪过梁稼。

    但另有人十分不愿意。

    只是开口就要借军图，确实怎么听怎么像徐飞策的手笔。

    在还魂的幽香中，那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所谓的“旧伤”，至今疼到要他把旁人用来救急的猛药随便吃？

    “若是遇到拦路的刁民，有他在倒比带着护卫更安全些，如何？”

    果然——

    “冬日里敕戎草原被大雪覆盖，各部落都在山窝子的草场过冬，哪来的闲心南下？”

    李堰紧揪着梁稼的衣带，太过用力之下指尖失了血色。他搓了搓有些麻痹的指尖，默默垂下了眼睛。

    方道虎陷入了沉思，一双虎目微眯，环视着四周。然后，他看到在旁边装哑巴的梁稼，一二来去心中隐约有了些计较。

    他今日肯定又吃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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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想替李堰圆一圆，却被方道虎打断了。

    他正色道：“此去保静县，我遍翻县衙中的所有古地图和县志，其上标记模糊，实在不能作为修整灌渠的参考。我出发前问过州府的守当，保静已经是灵州五县中资料最详实的一个了。”

    “我身上大伤十七处，小伤不计其数……你是问哪一处严重么？”

    他作了个揖：“谢大人开恩。”

    “小李主事，”他沉沉开口，“保静县的事，我都听说了。梁稼冒犯朝廷命官，这抵赖不得。但你擅登恶梅岭，也是犯了军规。如此一来，我就不罚你们挨军棍了，只各自交一个月的俸禄充灵州军需，可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