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页(1/1)

    



    在村长看来,这简直荒唐至极,是拿着自己起早贪黑、辛苦挣来的血汗银钱白白打水漂!



    村长越想越觉得不妥,旱烟杆子轻轻磕在膝盖上,发出笃笃轻响。他斟酌许久,终于语重心长开口规劝:“苏家哥儿,你听老朽一句实在劝言。供养一个学子读书,从不是轻松小事。笔墨纸砚、书本典籍、四季束脩,桩桩件件皆是花销,一年下来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开销。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无端扛起这般沉重的担子?”



    苏木听得明白,村长句句皆是真心关切、善意规劝,心底暖意翻涌,却依旧未曾有半分动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向村长,目光沉静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无奈:“村长,昨日那场纷争您也亲眼所见。秦臻历经至亲背叛、生死一线的重重变故,性子早已变得偏激极端。我能护他衣食无忧、予他安稳居所,护他不受风霜欺凌,可他心底积压的戾气、遇事便冲动挥拳的暴戾脾性,我压不住,也教不好。”



    见村长凝神细听,苏木继续诚恳说道:“安身立命的分寸、为人处世的道理、明辨善恶的本心,我不知该如何一点点疏导进他心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送他入学读书,让圣贤书卷里的仁义礼智信,一点点浸润他的心境、磨平他的戾气。



    他需要从书本里认知世间是非、看懂人情善恶,更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用道理与学识,慢慢涤荡他心底沉淀的阴霾,让他真正辨事明理、知耻知止。



    如若不然,这孩子只会愈发偏激执拗。昨日他能一时冲动打断刘二的腿,来日心性再偏、戾气再重,还不知会闯出何等弥天大祸。到那时,纵使我再心疼他、再想护他周全,也终究回天乏术。”



    村长闻言,瞬间陷入长久沉默。



    堂屋寂静无声,唯有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偶尔传来细碎低柔的呢喃。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昨日的画面:秦臻凌厉狠绝的出手、眼底刺骨冰冷的恨意、全然不像孩童的偏执戾气,至今回想,依旧让人后背发凉、心生忌惮。



    小小少年,小小年纪,背负的委屈、愤恨、苦楚,早已远超常人想象,无人能真正共情、无人能彻底开解。



    良久,村长深深长叹,语气满是动容与认同:“你说得没错。臻娃子,确实需要博学良师悉心教导、圣贤书卷静心教化。亲人能予他温暖依靠、衣食安稳,可明辨是非的眼界、安身立命的智慧、修身律己的本心,终究只能靠书本涵养、良师教诲。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年少后生,因无人管教、无人引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最终误入歧途、终生难返,再无回头之路。”



    村长定定望着眼前脊背挺直、心性赤诚的年轻哥儿,心底敬佩之意油然而生、汹涌难掩。



    他半生阅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间世人,皆先顾自身利弊、得失盈亏,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未必愿意倾其所有、倾尽积蓄栽培扶持。



    可苏木,与秦臻无亲无故、无名无分,本可置身事外、撒手不问,却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倾尽所有为这孩子铺路前程,坦荡赤诚、毫无所求。



    这般胸襟、这般善意、这般担当,连活了大半辈子的自己,都自愧不如。



    村长由衷感慨:“苏家哥儿,你对臻娃儿这份赤诚相待,老朽是真心佩服。实话讲,老朽做了几十年村长,见惯人情世故,断然做不到你这般无私坦荡。你这是凭着一己之力、一身脊梁,硬生生为这苦命孩子撑起了一片天。老朽汗颜,实在汗颜!”



    苏木连忙摆手,脸上泛起几分赧然,连连谦逊推辞,只说既已将秦臻带回身边、护他周全,便是此生缘分,理应尽心尽责,从未有过半分半途撒手、敷衍懈怠的念头。



    说罢,他再度将话题转回拜师求学的正事之上。



    村长见他心意已决、无可撼动,便不再多言规劝,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起大同镇私塾拜师的规矩礼数。



    据村长所言,大同镇只是乡镇地界,比不上县城府城的规矩繁琐、排场隆重。拜师无需备齐六样果品、无需敲锣打鼓、无需敬献匾额,不必铺张奢靡。但三样核心礼数缺一不可,半点马虎不得:拜师帖、束脩干肉、敬师清茶,这是拜师求学的根本礼数,缺一则失礼、不敬,会让夫子心生不悦,也会显得家门无知无礼。



    除此以外,需提前备好全年束脩酬劳、自备全套笔墨纸砚学具。学堂夫子只负责传道授业、解惑育人,学子所用书本、笔墨、纸张、砚台等一应学具,皆需自家置办,从无夫子倒贴供给的道理。



    至于束脩定价,乡里层级分明、各有规矩。



    普通乡间蒙童私塾,只教粗浅识字算数,一年束脩约莫二两银子上下;镇上正经私塾、进阶学堂,一年束脩四两至六两不等;若是有名师大儒坐馆讲学、因材施教,束脩更高,五两至十两皆有可能。



    若是家境极度贫寒、无力承担全额束脩的学子,也可另寻出路,拜乡里有功名的秀才私下求学,隔段时间登门请教、自修为主,一年束脩只需一两银子便可。只是这般求学零散随性、不成体系,远不如日日入馆跟读、系统授课来得扎实稳妥。



    而束脩,尚且只是基础开销。真正耗费银钱的,是日日消耗的纸墨、年年添置的典籍、层出不穷的学具耗材。哪怕极尽节俭、省之又省,一年读书花销,依旧要十余两银子。



    苏木听完,对束脩数额倒无太多顾虑。自家炸卤生意稳定、日日有进账,虽不算大富大贵,却足以支撑一个孩子读书求学的开销,尚且能够负担。



    他真正犯难的,是拜师帖。



    苏木穿越而来,对古代繁体文言文字仅一知半解,勉强能够辨认粗浅字形,却完全不懂古时文书格式、文言措辞、正统体例。让他提笔书写一封规整合规、庄重得体的拜师帖,根本无从下手、束手无策。



    更关键的是,原主苏木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乡人,目不识丁、一字不懂,连自己的姓名都无法书写。若是自己贸然提笔写字、通晓文墨,根本无从解释,极易惹人猜疑、招来祸端,暴露穿越秘密。



    苏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秦臻在家温习课业之时,自己必须一同跟读自学。不求练得一手好字、习得满腹经纶,至少要认全常用汉字、通晓基础文墨,日后才能合理解释自己识字的缘由,规避所有隐患,不被旁人怀疑异样。



    村长见苏木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瞬间猜到症结所在,知晓他目不识丁、无法书写拜师帖。听闻他要拜回旧日恩师陈夫子门下,便主动开口相助:“你无法执笔书写,无妨。老朽虽只是乡间老汉,年少也曾读书识字、习得笔墨,替你代写一封拜师帖绰绰有余。虽无华美辞藻,却格式端正、字迹工整、礼数周全,绝不失礼。”



    苏木闻言瞬间大喜过望,眼底一亮,满心感激,连连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谢意。



    村长摆了摆手,随即朝里屋扬声呼唤,让自家孙儿取来纸笔。



    待纸笔备好,村长略一沉吟,即刻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落笔从容,书写得极为用心。



    他眉头微蹙、凝神落笔,先工整署上秦臻的姓名、籍贯、家世,简要交代其出身、过往求学经历,再据实写明其家中遭逢变故、被迫辍学两年、学业荒废、错失课业的坎坷境遇。



    文末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恳请陈夫子念在旧日师生情分、怜其年少孤苦,破格收纳、予以复学机会,愿此后潜心向学、尊师重道、勤勉苦读。



    通篇文字真诚恳切、分寸得当,不卑不亢、得体庄重,既如实道明处境、尽显求学诚意,又无卑微乞怜之态,足见村长常年处事的周全功底。



    苏木双手郑重接过写好的拜师帖,小心翼翼吹干墨迹,仔细折叠整齐,贴身收好,再三躬身拜谢村长相助之恩。



    走出村长院门时,日头已然升至半空,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乡间黄土小路。草丛间晨露尽数晒干,路边各色无名野花肆意盛放,粉白嫩红的花瓣随风轻颤,生机盎然。



    苏木心头郁结尽数消散,心境豁然开朗,脚步也愈发轻快。



    他先折返家中,将此事尽数告知苏奶奶。苏奶奶纵然心疼逐年累加的读书开销、心疼辛苦攒下的血汗银钱,可见苏木心意笃定、毫无动摇,终究不再多言劝阻。只是紧紧拉住苏木的手细细叮嘱,让他路上小心慢行、诸事稳妥、早去早回。



    苏木应声应下,随即带着秦臻一同出门,直奔大同镇集市,置办拜师所需一应礼数物件。



    一路之上,秦臻安静默然、紧随苏木身后,不言不语,只默默将眼前一切尽数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他看着苏木在杂货铺前细细比对茶叶成色,凑近细闻、指尖捻看,反复挑选,只求体面周全;看着苏木在书局之中,逐一翻看笔墨纸砚,比对质地、询问价格、细细摩挲、精挑细选,事事尽心、样样慎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