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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从沙发上弹起来追着伯父上楼：“伯父我跟你商量个事！”
伯父头也不回：“商量什么？”
“军部那边……”
两个人在楼梯上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许寻和伯母。伯母把果盘往许寻这边推了推：“吃点水果，小屹在家里就这样，你别见怪。”
许寻伸手拿了一颗葡萄：“没事，他和我平常相处都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伯母看上去温柔，可是却透着长辈的那种沉稳。
“江屹从军校毕业之后也常提起你。”伯母说这话时从手里捏了一颗葡萄但没有吃，在指尖慢慢转着，“他说自己有个搭档特别厉害，每次都能让他出全力，你们双人赛打过两届，都是冠军。还有前段时间的临时标记…他说这事的时候我问他，你们什么关系啊，他支吾了半天跟我说，就是很好的朋友。”
“后来他就不叫好朋友了。”伯母的眼睛看向许寻，有抹不易察觉的慈爱，“他开始叫搭档，然后又变成'我们家许寻'。最近半年他每次打电话都是'许寻今天又做了什么什么'。我跟他伯父聊过，我说这孩子怕是栽了。”
许寻的耳朵根有点发热，他没好意思接话，但伯母似乎也没期待他脸皮和江屹一样厚，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江屹这孩子啊，”伯母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大概是打心眼里的心疼，“他从小就不太会把自己的难受说出来，他父母走的那年他才多大？六岁……六岁的孩子送到我们家来，第一天晚上他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跟我说'伯母我不哭，我爸妈说过要坚强'，他才六岁。”
许寻一愣，六岁…他没想到会那么小，他接触的其他长辈总是提及江屹的父母早逝。却没料到恰好是在江屹六岁的时候，对父母已经有依赖，却被迫提前学会了分离。
可是江屹却从未表露过任何情绪，他乐观地接受这一切，成年后重走父母的老路，继续为帝国效力。
他一直没问过江屹，因为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愿意说，那你才有资格问，不然就是种冒犯，不管对方在乎不在乎。
“他后来长大就更不爱说什么心里话，训练累了不说，发情期不舒服也不说。他和谁都能处好关系，朋友多得数不过来。可是你知道他那个性格，越是笑得大声的人越容易把东西往肚子里吞。”
伯母说着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她和蔼地望向许寻：“后来他说了你的名字，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他每年都说，每次都说，我们就懂了。”
许寻在他身边，他那些不用自己扛的话才能说出来。江屹发情期难受知道去找许寻，训练被骂会跟许寻抱怨了。这些以前他只往肚子里吞的东西，现在他有地方去了。
许寻还年轻，却清楚自己的选择，他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讲了出来：“伯母，我会一直陪着他，我们…我们是认真的。”
伯母眼神里换成更为柔软的欢喜，她在许寻的手背上拍了拍：“那挺好的，两个人在军部彼此有照应，也能照顾好对方。我们做长辈都很放心的。”
伯父
然后她换了个话题，促狭道：“你要不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他穿开裆裤那会照的，我存了整整一个相册呢。”
许寻愣住了，而伯母已经往柜子方向走了，边走边说：“江屹要是知道我拿给你看他得跟我闹好几天，非说自己形象毁了。但是你第一次来家里，当长辈的得让你看看他小时候什么样。”
许寻：“………”哇，我们的江屹竟然还有形象可言吗？
相册被翻了出来，许寻的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册子，伯母坐在旁边一页页给他翻。
最开始就是江屹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在花园里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皮球，差点摔得踉跄。后面更离谱，穿条明显小了半截的开裆裤蹲在沙坑里挖土。
“这张是他刚四岁那年拍的，”伯母指着那张照片笑得肩膀都在抖，“他非要穿着那条裤子去玩沙，他伯父说穿这个出门丢人，他抱着他伯父的腿不撒手。后来就穿了那条裤子出门，结果蹲下去的时候裂了，他就哭着喊着要回家换裤子。”
许寻看着照片上那个圆滚滚的江屹，蹲在沙坑里一脸专注地挖土，完全没发现裤子裂了，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擦过。
伯母又翻了几页，从开裆裤的小小江屹到穿着小号军装挂着玩具枪的小江屹，最后翻到一张穿着帝国军校制服的江屹站在校门口的照片，已经扎起了那个标志性的小揪揪，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他入学的第一天拍的。”伯母看着那张照片很是温柔，“他那天特别高兴，早上六点半就爬起来穿衣服了。他说他要像他爸妈一样当军人。我说好，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他就拍了拍胸口说没问题的。”
许寻看着那张照片上十七岁的江屹，笑容跟现在一样，这就是他熟悉的江屹。
“伯母，江屹以后不会一个人扛事了，他总要先找我这个搭档的，我们两个就没分开过。”
伯母把相册合上了放在膝盖上，她只是在许寻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要相互照顾就好，我去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你坐着，等会他该下楼来喊你了，那孩子黏得很。”
果然过了不到五分钟，楼上传来江屹的声音：“许寻！你快点上来！”
许寻往楼梯走，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间书房，门还开着。伯父坐椅子上，江屹就朝他招了招手让他站旁边来。
桌面上摊开了许寻整理的那份资料，许寻扫了一眼，都是姑妈传过来的那些数据，伯父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是许寻手写的一条时间线。
“小寻，你说说你的看法。”
许寻把脑子里理过的东西重新组织了一遍：“这家公司注册了十年，表面上做的是正规医药品生产，多出来的部分物流链对不上。我怀疑这批药剂实际的贩卖对象不是民用市场。”
伯父没有刻意引导，他很清楚许寻能力不差，并未摆出长辈的姿态来教他。
“最近那个公司忽然停了t-901的对外销售，生产还在继续但渠道关了，这不合常理。盈利性的制药公司没有理由停止出售，除非出了变故。要么是他们内部走漏了风声，要么是下游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们不敢继续卖。”
伯父点了点头：“你怀疑这批药的真正用途不是镇静助眠？”
许寻说：“对，注册效果跟实际用途对不上。可能是改装成了别的东西，毕竟名称本身就在打擦边球。”
还有种猜测，许寻不敢说，那个药剂应该是帝国的违禁品。
江屹在旁边插嘴：“流向查不到，我伯父刚才说正常的渠道过不去。”
伯父啧了声说道：“你倒是嘴快。”
江屹朝他吐了吐舌头缩回许寻身后。
伯父把那张手写的时间线放回桌面上，然后开口：“你们查这个查了多久？”
“我个人的摸底做了不到半个月，江屹是前两天才介入的。”
“半个月能挖到t-901这条线，你们军部训练是不是太闲了？”
许寻嘴角一抽：“调休期间做的。”
伯父哼笑一声，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纸袋的封口贴着标签，上面印着一个军方内部的编码。
“这里有一份东西，你们看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伯父的手压在牛皮纸袋上，“查这个可以，但你们是休假，上面没有正式任务。所以我这边做调查，你们别擅自行动。等我这边出结果再决定下一步。”
江屹从许寻身后探出脑袋：“伯父你这不是…”
“我说了，你们别擅自行动。”伯父把牛皮纸袋拿起来朝他们晃了晃，“这里面是那家公司的部分记录，我让人调了好久才拿到的。如果你们现在冲进那个星系去查，打草惊蛇是小事，对方如果真有问题会让你活着出来吗？”
许寻站在桌边没有动，任由后背的江屹戳他。伯父说的东西在书里已经有了结局，许寻也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好，我们等您的消息。”
江屹把嘴抿了抿，但是迫于许寻都同意，也只好不情愿地附和。
伯父把纸袋收回柜子里锁上：“给我几天，我私下派人去摸那条线。你们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陪陪你伯母。她念叨你回来一整个月了。”他这句话是对着江屹说的，原本那层不苟言笑已经散了，换回家里长辈的姿态。
江屹从许寻身后蹦出来：“行吧…那我去吃排骨了！”
他拽着许寻往外走，许寻被他拽得踉跄，勉强记得回头朝伯父点头。伯父嘴角微微一笑，只觉得自家的侄子做事果然一成不变。
江屹的脚步快了，许寻被他拖着走，经过走廊拐角时，许寻看见一扇半开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人站在那扇门后面。
许寻的余光扫过，那个人站在门缝的光影交界处，身形清瘦。陆昭的手搭在门框上，目光穿过那道门缝落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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