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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澈歪着脑袋,在脑海中回想贺骋克制自己的那些招数,然后一招一招地演示出来。



    “贺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招逐个拆解恐怕也没用,因为一招被克制,下一招紧随而至,延绵不绝,就是要让对手疲于应对,落于下风。我教你几招,但对战的时候你必须一口气用出来,不能停顿。稍有懈滞,就会被安定侯反制。”



    严澈立刻点头。



    因为是骑在马上的争斗,可以不用考虑步法的配合,严澈就侧身坐在椅子上,不断地重复练习严赋教他的这几招。



    而严赋就坐在他的对面,持枪与他对战。



    虽然也是被大哥压着打,但不知为什么,严澈心里没有太多的烦躁,相反他很期待大哥的出招。



    从大哥那里,他能学到招式要怎么变通,怎么借力,严赋的游刃有余让严澈又崇拜又向往。



    刚好,严凝给小弟做了几条绑带,听说小弟在大哥这里,就过来寻他。



    看到两人坐在椅子上舞枪的时候,严凝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小弟不是嫌舞枪辛苦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严澈抬起头来回了句:“练球啊。”



    “啊?坐椅子上练?”严凝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严赋抽空解释道:“小弟跟安定侯比马球,安定侯枪法化用很厉害,小弟被压制得不甘心。”



    “这练得像模像样的嘛。”严凝将绑带放在大哥的桌上,捞起了自己的袖子,“看得人技痒,来来来,大哥你让让,我也来陪小弟练!”



    严澈下意识反问:“阿姐,你也懂枪?”



    下一秒,他就挨了严凝的一记暴栗,“你什么意思啊!你阿姐我未出阁之前,也是女中豪杰!”



    严澈这才想起严凝确实是使枪的好手,她十四岁那年还曾经单挑严镇帐下的先锋营的三个校尉,三战两胜呢。



    “阿姐,要不还是算了吧……”严澈挺有自知之明的,看阿姐追着小外甥跑,每次就像拎小鸡仔似得将他们拎走的架势,严澈觉得不大妙。



    但是严凝已经来了兴致,将大哥推开,自己在严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怎么?不敢?”



    “就是不敢啊。”



    “不敢也得敢!”



    严澈只能硬着头皮和她打。



    她用枪的风格和大哥不一样,大哥是抽枪断水水更流,而严凝则是尖、戳、刺、绕,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钻,速度也快,还好跟着大哥打了点基础,不然真要被阿姐戳得满身窟窿眼。



    严澈这人,还是那句话,不轻易开头,开了头就要做到最好。



    只见他神情专注,进入忘我状态,等到适应了阿姐的风格,还真能和她斗个有来有回,当然这是因为阿姐只是陪他练,不是战场上那种要他命的打法。



    即便如此,一旁观战的严赋还是在心中为小弟的天赋感到惊讶。



    严澈自然是有枪法基础的,但是他对枪法的荒废远多于剑法。



    特别是他十二岁那年,公孙瑕来南峻关做客,说了一通什么澈儿乃停渊兄唯一的嫡子,真上了战场有个好歹如何向孩子早逝的娘亲交代,以后会在都城给他订个好亲事,远离这些打打杀杀。



    偏偏严澈就把这些话当真,还就真不肯继续学枪了。



    再加上他年纪小,枪法肯定不如年长他七岁的严赋,多听几句闲言……一晃眼,他的枪法也荒废了五年多了。



    如今看着他再次提起枪,哪怕只是为了马球玩乐,严赋心中也甚是高兴。



    真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弟的枪使得好,招式耍得灵动,还有股怎么也打压不下去的韧性。



    严凝也是许久没用枪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有些力竭,终于落了下风。



    “好——耍得好啊!来来来,爹陪你过两招!”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三人齐齐抬头,就见到严镇满眼放光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严赋:不好。



    严凝:完啦!



    严澈:啥?我就想打个马球!



    然而严镇太久没有和儿子切磋了,严澈放弃枪法对他而言一直是心头痛处,现在儿子重新拿起了枪,严镇迫不及待要进行一番亲子交流。



    才使出第一招,严镇就将儿子的枪挑落,震得严澈虎口发麻。



    一旁的严赋和严凝拼命地向严镇使眼色,然而严镇不为所动,只是“哈哈”大笑两声,朗声道:“这孩子,小看你爹了吧!连枪都握不住,这怎么行!再来!”



    严澈被迫无奈,把枪捡起来,好不容易使出一招孤星裂云,还没接月下听蝉呢,就被老爹的一苇渡江挑开,直指咽喉,惊得他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能过一招了!”



    这也叫不错吗?



    严澈苦哈哈回头看一眼大哥和阿姐,这两人立刻鼓掌。



    “小弟好棒!”



    “刚才那招孤锋渡影使得不错!”严赋试图让自己的夸奖言之有物。



    “什么啊!”严澈的脸鼓了起来,“我用的是孤星裂云!”



    严赋的脸皮也厚了,连尴尬的表情都省略了,非常真诚地说:“哦,大哥看错了!是大哥的错!”



    严澈现在怀疑,方才自己能和兄姐打个有来有回,是因为他们放海了!



    “管他什么,再来再来!”严镇又把枪提了起来。



    严澈苦着脸,强行应战,谁知道老爹手腕那么一转,一个巧劲儿直接把枪都压在严澈肩膀上了,严澈不得不单手扣住椅子边缘,不然自己非得趴地上。



    受不了了!耍赖的时候到了!



    “唔——大哥!阿姐!你们看他!你们看他欺负我!”



    严澈把枪一扔,嘴一瘪,立刻跑去严赋那里将他抱住。



    严镇傻了眼,“这……这咋回事了?刚不还练得好好的吗?”



    严凝赶紧凑到父亲身边,小声说:“爹,你可真是的,小弟好不容易对练枪产生了点兴趣,你怎么不让让他?”



    “让他?我让了啊……我要是没让他,他早趴地上去了……”严镇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神情。



    严凝叹了口气,“这还没到练如何发力的时候,我和大哥就想让小弟把咱严家枪法的招式捡回来。你没看刚大哥跟他比划的时候一直小心收着力气呢。爹你倒好,一上来就排山倒海……你力气大那在军中都是有名的,小弟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扛得住!”



    严镇讪讪地抠了抠下巴,“为父就是看澈儿在练枪,心里边高兴得就忘了力气的事情。唉,你们娘亲也怪过我力气大没轻没重……”



    严赋轻轻拍着小弟得肩膀,憋笑憋得不行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严澈在装可怜。



    这小子只是不想继续被亲爹血虐罢了。



    “都多大了,还往大哥怀里撒娇。”严镇看着有些眼红。



    他也想儿子来自己怀里趴窝,他的怀抱不够宽大厚实吗?



    严澈的脑袋还埋在大哥怀里不肯出来,闷闷地说:“多大了我都要撒娇!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严赋哭笑不得,严凝也是捏了捏眼睛,还好自己生的哪俩货不在,要被他们学了小舅舅这一招,日子就真没法过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镇才走过来摸了摸严澈的脑袋。



    “其实……你小时候,公孙兄说要给你在都城订门亲事,让你留下……以后不用跟着爹上战场,爹心里还挺抱希望的。什么将门虎子之类的,好听而已,战场厮杀哪有那么容易建功立业……你想当个太平郎君,爹也想。只是爹没能耐,既无法荡平南蛮,让南境无忧,也没人脉在都城里给你说个好亲事……”



    听到这里,严澈的眼眶红了。



    原来,这才是严镇对公孙瑕言听计从的原因,他被公孙瑕画的大饼给骗了。



    “舅父,这一次入都城,你也对朝堂局势有所了解,应当不会还轻信公孙世叔的话了吧?”



    严镇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有自己的立场,既然选择了齐王,食其禄,担其忧。我们这封南川建言献策递上去,是福是祸也不知道。圣意难测。”



    严澈忽然从严赋怀里钻了出来,转身抱住了严镇。



    “阿爹,圣上一定会欣赏你的奏疏,从此以后公孙瑕再别想拿捏我们。”



    所谓两情相悦



    严镇顿了一下, 怀里的孩子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不像小娃娃那般软软绵绵,但还是能轻易击溃严镇心中所有防线, 他放柔了声音, 小心翼翼地问:“不生爹的气了?”



    严澈扬起脸,露出自豪的笑容来。



    “我的阿爹一辈子顶天立地, 不需要做任何违心之事。你是陛下的将军, 只听天子号令。不需要为了儿子的前程向任何人低头, 或者攀附任何人。南川谏言也是, 阿爹你只需要将这些年的经验想法一概上呈陛下,陛下需要我们严家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严镇的眼睛红了,之前严澈任性发脾气的时候还怪罪他没本事离开南川边关, 这也是为什么严镇总对公孙瑕言听计从的原因,因为他心底深处是真盼着公孙瑕能给严澈一个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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