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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惊恐扭身。



    “不是那边哦。”来者说,在纯然的黑暗里不辨身形。



    林竼本来扶着墙在慢慢走,身体绷得很紧,现在听出对方的声音,一下松了劲儿,说:“文州啊,吓我一跳,刚刚怎么不出声?”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



    林竼又精神紧张起来,擦,这真是abo系列卡牌吗?来的真是喻文州吗?



    她很想跑,又判断意义不大,任由对方一步步接近了自己,然后握住她贴在墙上紧张出汗的手掌,他的手指细长柔韧,手心掌纹很浅,在盛夏里却沁着凉意,和一捧冰水似的。



    “朝着错误方向的话,走得越快,走得越慢。”他说,牵引着她往回走。



    林竼机械地跟着他。



    确实是喻文州的声音,手也很像他的,然而隔得这么近还是看不见脸,再说了,谜语人不是他的风格。



    随便吧!她破罐破摔地想。



    方才还状似鬼打墙的走廊忽然缩短成正常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往常是电梯的位置,但现在那里只是一闪浅黄色的大门。



    之所以能看出颜色,是因为左手边的窗户扫进来明亮的光线,像是某个信号塔的强光灯,从窗口一晃而过。和光一起灌进来的还有带着海腥味儿的风。



    林竼借光望向喻文州的脸,看上去还是他,但眼下的情况显然非同常规,带有几丝恐怖意味。



    浅黄色大门洞开。



    这扇任意门背后居然是大海,黑色的巨浪撞击嶙峋礁石,发出轰隆声响。林竼还没细看,就被迎头的风雨迷了视线,巨大的闪电在远处天海相接处将天空劈开裂痕,她抬手抹去满脸雨水,顺便挡住那刺眼的闪光,此时喻文州牵着她的另一只手一拽,她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如坠悬崖。



    梦境才不讲逻辑。



    如果说这是梦,那她的神智未免太清晰,如果不是梦,又实在光怪陆离。



    林竼靠着座椅上的深红色软垫瑟瑟发抖,坠海的恐惧正在离她远去,但寒意如旧。她对面是喻文州,却好像一个陌生人,无动于衷地操作着一套英式茶具,苍白的手指扣住骨瓷茶壶的把手,从高处斟出香浓的红茶,然后将茶杯连着碟子推向她。



    这是一辆两个世纪前的蒸汽机车的车厢,车列却运行在海波之上,有某种童话风格,然而大海是深黑色的,汹涌波涛此起彼伏,风暴似乎永无止息,天空仍然不时亮起闪电,幸好所有声光与寒意都被阻隔在厚重的提拉窗之外。



    林竼打着颤握住茶杯,用红茶的热意暖手。



    这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卡牌扮演。她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变长弯曲,铺陈在肩上,加上深绿色颜色真类似海草的比喻。而喻文州穿着荷叶领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有种王子般的英俊。



    但有什么不合常理。



    当然了,好像海上列车就很合常理一样!



    “这样的夜晚并不适合在外奔波,不是吗?”喻文州开口,用一种梦幻般的轻语,摆弄的杯碟也发出细小的声响,“而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你知道的。”



    他凭空变出了一把指甲剪,托住林竼的手,细细为她修剪指甲。



    不对,我刚做的美甲,林竼迷迷糊糊地想到,但一股神秘的能量扫清了她的思绪,令她双眼朦胧,只能盯着对方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皮肤,在单调、催眠的响动中昏昏欲睡。



    你还在等我吗?她心里想。



    喻文州抬头,莞尔一笑,读取了她的心声:“当然。”



    但这是不必要的,她苦涩地回应。



    他这会儿又装聋了,若无其事地摆弄她的手。桌上再度凭空出现一个雕花铜盆,散发着热气。喻文州捧着她的双手浸入热水中,像濯洗某种珍宝一样缓缓揉搓,顺着掌骨到指节按压。



    林竼头皮发麻,试图抽回手而不得。



    手对于这帮职业选手而言有特殊意义,是全身上下最珍视的部位也说不定,双手的交互在某种程度上比接吻更亲密,但这样似曾相识的纠缠只会让她感到心酸。



    林竼抬头望向喻文州。



    他微笑,若有所指道:“风雨总有一天会停息的。”



    “总有一天?”



    “是呀,”他说,“难道你指望漂泊一生吗?”



    林竼喉头哽咽,某种不敢说出口的自私话语就要突破她的舌尖。难道喻文州真的毫无芥蒂吗?还愿意等她直到结束一场荒唐至极的冒险?



    如果真有那一天,答案又是什么呢?



    “等到我搞定这一切……”她脱口而出,随即却感到唇舌被果胶黏住,之后的内容无论如何也倾吐不出来。



    喻文州微笑着,鼓励地看着她。



    这不对,一个声音被囚困在她理智的边缘处捶拳呐喊,真的不对!



    林竼张开嘴,马上就要说出对方所希望却违逆个人本心的诺言。



    列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并不是因为风浪,因为旋即,紧闭的木质车厢门就传来了大力的击打声:“砰砰砰——”



    比起敲门更像是砸门,这个声音顷刻间驱逐了笼罩林竼的那股如梦似幻、不由自主的气氛,她的手从已经变凉的水里抽出,晃眼一瞥,发现水里幽幽发蓝,藏在其中的手指长得过分。



    她心慌意乱,蜷在长椅的尽头,后脑勺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窗,瞪着喻文州。



    后者慢条斯理,用一条白绢布手帕擦干净了自己的手,起身,温声道:“我去开门。”



    在此期间那激烈的砸门声一刻未停,似乎车厢外是一头正要破门而入的猛兽。



    林竼又猛地往前一扑,拽住喻文州的胳膊,说:“我觉得我知道那是谁,最好不要开门。”



    “真的吗?”他反问。



    林竼缓慢但坚定地摇头,她也许真的知道,因为在刚刚那个内心冲突痛苦不堪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指望有谁来救自己。



    “那为什么又不要呢?”喻文州接着问。



    不知道啊,林竼茫然心想,她真的希望自己不要屈服于这一个,却可以投降另外一个吗?



    “你管我呢,”最终她说,“我就这样。”



    喻文州笑了,细长的、仿佛冷血动物的手指抚过她的面颊。



    “不能让我看一下是谁吗?”他的低语充斥着某种诱惑力。



    “我希望门外空无一人!”林竼说,她跳下地去,冲向车厢的尽头,猛地掀开漆着绿漆的橡木门。



    海上的风雨如同高压舱打开释放口,前仆后继向她涌来将她浇透。有一个同样湿透的人形站在列尾踏板上,背后是晦涩如墨的海洋和车轮劈开的白色巨浪。



    此人一点儿也没有从天而降当救世主的自觉,敲门那么急纯粹是冻的,浑身哆嗦,脸色白得发青。看见林竼,他冻得发僵的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刚张嘴还没说出来,门砰一下关上了。



    车厢里,林竼双手捂住脸。



    好,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又一次对自己的感受撒谎。



    重要发现。



    三、



    “不是,你把我关门外边儿啥意思?”



    第二天清晨,林竼在走廊尽头和受害者狭路相逢,后者讨要说法。他可能头发没梳就出门了,眼神带着明显的倦意,控诉的声音也略显沙哑。



    林竼略有点精神紧张,没空想对方是不是专在这儿蹲守她……不太可能吧,总之,小场面,先应付过去。



    她环顾左右,走廊相对安静,终于不下雨了,南侧打开的窗户还传来啾啾鸟鸣。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场景,队友随时会走出房门闯入,别提她还和黄少天有约。



    “为了保护你,没觉得那个场景很不正常吗?”她狡辩,“文州又不当人类,你进来了搞不好有生命危险。”



    “嚯,”叶修的语气表示他没接受这个解释,“文州在你这儿到底什么形象?”



    林竼又想说你管我呢,但她想起之前跟此人硬碰硬也没什么好结果,决定收敛,至少语气软化不少:“不知道,总之他最后化原型我跳海求生了,你知道他原型是什么吗?大王乌贼!”



    她拒绝了叶修的加入后,喻文州忽然就消失了,随后,蓝色凝胶状物质像潮水一样填充整节车厢。她被逼破窗跳海,最后一个印象是看到车窗里伸出巨大触手,它卷曲的形体一伸展开,甚至撑裂了车厢的铁皮,雷光映亮湿滑黏腻的表皮,以及腕足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大海咆哮着将她吞没,总算在溺水前结束了这段体验。



    她不愿意去设想那生物和喻文州之间的关系,也扪心自问系统到底跟文州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不是男鬼就是异生物。什么玩意儿根本不清楚,只不过眼下糊弄叶修就随便说了。



    他果然很吃惊:“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庆幸自己没进门?”



    叶修没忍住笑了,这话怎么像自己会说的。他回:“拉倒吧,被触手勒死和冻死有多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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