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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着半边手，可再怎么小心翼翼仍会牵动伤口。肩胛骨疼得厉害，医生说幸好是小口径子弹，高穿透，并未引发爆炸，要是碎上半边骨头后果可想而知。

    沈霜将虚拟投影调出女性面容，莲步朝窄巷中走进，姿态轻盈婀娜，银链不曾晃动分毫，可谓脱胎换骨，若不是伊西多尔一路跟随，恐怕也难以辨别。

    那卵鞘曾出现过一次，泰利斯成名一战中，他孤身潜入虫巢，带出的虫母旧壳样本。

    莱恩登时觉得身处斩首台中。

    “学长！”连声音都铿锵有力起来，好似燃烧生命在歌唱般，“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我们约好的。”

    但会有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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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在胸腔里砰跳，伊西多尔没来由的心慌，猝死的前兆一般，喘息都变得艰难带着疼痛。

    镂空砖花透进的阳光逐渐拉长，灿金化作绯红，一点点暗淡。

    沈霜笑意渐浓，细长的眉弯起来，笑声像轻浅的河水，那双眼却是幽深的湖，黑的浓稠，深不可见的恶寒。

    “明明、明明你和我说……”莱恩嘴唇颤抖着，断了的珠算似的，话语都连不起来了，“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啊。”

    诀别似的。

    他学会不再从沈霜这里获得答案，只根据沈霜的一言一行去推敲，可他实在算不上有天分，甚至愚笨。

    四楼，莱恩停下脚步，看着掉漆的木门，门口“欠债还钱”的红漆褪了色，漆皮卷起来，像木纹。

    视频于凌晨绕过拦截，发布在瓦伦里安家族的内部网站中，ip地址层层加密。不到十分钟便被紧急下架，引起轩然大波后归为死寂。

    伊西多尔第二次来记得很熟。

    莱恩背靠着房门，屈膝缓缓滑落，靠坐在地上，垂下的眼睫里盖住落寞的眼神。

    “伊西多尔，去不了了。”沈霜缓缓摇头。

    可现在锁上了。

    沈霜的过往被一次又一次扒出考究，泰利斯的英雄名号也被与虫族奸细挂钩，真真假假，难以辩驳。

    一切犹如山火过境，熊熊燃烧，持久的爆发后烧尽一切，摧残后只剩灰白，充斥着焦糊与死亡的味道。

    他总找不到答案。

    莱恩故地重游，更加熟悉。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他心中忍不住希冀，却又不敢看上一眼打破幻想。

    他抬眸看向沈霜。

    “铮——”恍若有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脑中炸开。

    比虫母复活更加惊骇的是，虫族竟然有了人形。

    “小可怜。”

    莱恩走到二楼时停了停，侧目看向几年未曾打开的家门，旋即脚步坚定朝上走去。

    虫母……活了。

    视频里，似虫茧似蛋壳的卵鞘破裂，流出的丝线牛奶般凝固，由纯白转化为一种肤色，一个人形生物悄然转化，缓慢转头凝视着拍摄者，画面一抖，短促尖叫空洞回响。

    伊西多尔的笑容里掺了苦涩，喃喃自问，“沈霜，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他谋划杀了沈霜养父，被沈霜诱着回了温特沃斯家族，却还要被骗成为替死鬼……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照出伊西多尔眼下的青黑，在他们近在咫尺的脸割裂出一道鸿沟。

    而人形生物侧脸竟与沈霜像了十成十。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好似天光大亮，莱恩猛然抬头，眼眸里爆发出一种灼热的、难以言喻的情愫，死死的、牢牢的将目光钉在那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沈霜在衣柜中挑了件缎面米色长裙，褶裥设计，腰间斜坠着银链，裸露出来的胳膊提起首饰盒中一枚蓝宝石项链戴在颈间。

    他来找了，故地没有旧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人走不出去，无法和解、固地自封。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充满神性的青年，与欺骗、痛恨挂上等号。

    “为什么……学长，我为你做的不够多吗？”他像质问又像自问。

    离开前的约定，会在故地相逢。

    “我早忘了那个约定，只是你来的凑巧。”

    伊西多尔第一次知道这座中央别墅下还有条密道，通往城中村。

    铡刀落下，身首异处，思维涣散，视线模糊，定格住青年的笑里。

    16栋四楼402。

    他伸手推门，沈霜说过门锁被养父醉酒后踹坏了，没有钱换上新锁，一推就开。

    有道温润的、磁性的嗓音响起，是他每夜梦里萦绕的，猫叫似的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