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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时老师从来没有把我关在门外,让我去街头流浪,也没有让我去找我的女粉丝寄人篱下,更没有威胁我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



    时温絮听到这话,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时温忍。



    然后路巷感觉到,怀里的人转过头,一种杀气腾腾的目光,正定在自己的身上。



    为爱而生|二



    



    路巷泪眼汪汪:“您要给我做主啊……”



    一直坚持成为守法公民的时温忍第一次起了谋杀亲夫的念头:“我不是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压榨他,我们家一直崇尚民主平等……他甚至都不需要赚钱!”



    路巷得寸进尺,仗着时温絮在场, 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抬起一只手拈了拈眼角,哽咽道: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只是个无业游民, 我没有经济独立, 只能依靠时温忍的工资生活, 想给他买个戒指都要报备, 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呜呜呜呜……”



    时温絮听到这话,轻轻蹙眉, 谴责的目光缓缓转移到时温忍身上:“小忍……不是姐姐说你, 你不能限制人家的人生自由,你这样人家会不愿意跟你过的。”



    “对对对对对!!”



    路巷像是找到了靠山,之前的什么拘紧矜持乖顺都往旁边一丢,立马撕开表皮恢复本质, 一脸心酸苦楚没地控诉的委屈劲儿,泪潸潸地附和:“对!你这样老公……啊呸, 老婆是要跑的!!”



    时温忍一听这话, 一手撑在沙发边沿, 猛地扑过去拽住路巷的领子, 狠狠一揪, 气极反笑, 伸手往他的头上就是一个板栗:“路巷同学, 我什么时候要你给我报备了, 你什么时候要给我买戒指了, 我给你那张卡自动记账,那也算报备吗?!姐我跟你讲,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人,他一肚子鬼点子你不要被他那张脸给蒙——!”



    路巷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捂住时温忍的嘴,灵巧一闪,轻而易举地翻身把时温忍的各种攻击制住,笑眯眯地看向时温絮,语气中充满了对天降正义的无限信任:“没关系,我相信姐姐这样大公无私的人,一定会做出公平公正的裁决,让正义之光降临人间。”



    时温忍挣扎着从路巷怀里起身,瞪大眼睛唔唔看向时温絮,意思是你看他这副样子是我想制裁就能制裁得了的吗?!



    在群众殷殷期盼的目光下,在人民撕心裂肺的呼唤声中,时家家庭代表大会代表时温絮同志面容平静,缓缓抬手,捂住双耳,声音温和:



    “你们不用担心流浪街头,其实我走也是可以的。”



    路巷一听这话,立马要去挽留,一边声泪俱下地发表惊天地泣鬼神的演讲,一边还不忘半搂半拖着时温忍阻止他发言:



    “不姐姐,人民群众需要你啊!!社会主义是历史趋势造就的必然性,人民需要您的领导!!我们要站起来,推翻君主专 | 制!!世界进步需要民众的声音!”



    时温忍忍无可忍,一个肘击挣开路巷,拦住时温絮:



    “……怎么又从资本主义到君主……专 | 制了?!你回去学一下高中政治和历史必修吧!姐你别听他的,我坚决跟随党,坚决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马克思主义,我们家不是奴隶社会,不搞阶级压迫那一套!!”



    时温絮没上过学,听不懂时温忍这一串跟背高中政治书一样的辩解,表情麻木,看起来非常想起身就走:“……”



    她看着面前两个人正气凛然的对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侧过头,上下打量着时温忍:



    “你不会打路巷的,对吧?”



    时温忍听罢,突然感觉他俩才是亲姐弟,一肚子苦水无处申冤:“不会!姐,相信一下你亲弟!”



    “……”时温絮将信将疑地抿了下唇。



    时温忍彻底崩溃:“你相信我!!!”



    “好吧。”时温絮忍住笑,转而又像想到什么,突然敛了嘴角,她压下眉宇盯着时温忍,轻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打架喔,小忍和……路巷,都是的。”



    她的目光看向两人,透过坐在对面的青年,她看到了很多东西,父亲扬起又落下的手掌,“丈夫”和“婆婆”毫不留情的一棍又一棍,长长地延伸到黑暗尽头的铁链,满眼的血,浑身被撕裂开来的剧痛,和婴儿的啼哭声,尽望街的那栋破旧小楼,和山里低矮的房屋。



    所有回忆的碎片席卷而来,横冲直撞地出现在她眼前,然后鲜红的血、无边的黑、压抑的灰,一切颜色被一抹光亮系数拂去,时空颠倒置换,最汹涌的热浪带着夏天的风扑面而来,吹起窗帘,带进了夏末最烈的阳光,整个房子被陡然照亮。



    光涌进房间的那一刻,墙上无数张画从阴影中露出模样,上面的少年面孔与路巷一一重合,画上的眼睛像真的有生命,宛如在看着远方的旷野,带着一种少年对未来最赤诚热烈的憧憬,周围摆着很多绘画工具,斑斓的颜料被阳光照得鲜亮明艳,还有时温忍压在桌底的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她第一次看清这间房间,她第一次看清家的模样。



    什么是爱,什么是家,她走遍三十多年的漫漫长夜,待天光大亮之时,答案早已不言自现。



    时温絮笑了,那是很由衷的笑,也是很幸福的笑:



    “如果是家人的话,有什么矛盾,都好好说……一定、一定不能打起来喔。”



    她缓缓闭起眼睛,轻声道:



    “这是我对一个家……唯一的愿望。”



    多么不易,为这个词,她幻想了那么久。



    如今,也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出口。



    两人停住拌嘴,一同看向时温絮,她目光认真,笑起来像被风吹起的柳絮,轻盈、柔和、安静。



    无论一路打滚摸爬过多么肮脏的泥泞,也依然纤尘不染。



    “那当然。”



    时温忍收起打打闹闹的神色,赶紧抓起路巷的手,路巷会意,立马紧紧反握住他。



    “不是一个家,是你自己家,姐姐。”时温忍垂下眼,眸中含笑,“不会再让人来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这一点,我赌上一切也会做到。”



    话音落下,时温忍抬起眼,目光扫过房间里贴满的画,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但仍然平缓坚定:



    “漫画里的,我会让它变成现实。”



    透亮滚烫的光束穿透过玻璃,直射在三人坐着的客厅里,连空气里细微的尘埃都被照得清晰发亮,暖意如同浪潮,裹挟了三人的全身,路巷也跟着笑起来,转过头,双眼狭长温柔,目光中,是十五年如一日的虔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时老师。”



    他的半边脸被映亮,那双眼睛,在此刻更蓝更净。



    光打下来,在他们的彼此间流淌。



    夏天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热得让人浑身烦躁的夏天,时温忍也再也不是那个孤身披荆斩棘的时温忍。



    他有路巷,他有姐姐,别人口中那个避风港一般的家,在此刻,他也终于能够拥有。



    路巷的眼神柔下来,像被温和的风吹起的海水,柔软透澈,又缱绻绵长。



    当他再次望向时温忍,路巷看到了时温忍的瞳底,清清楚楚的自己。



    “路巷……”



    时温忍看向路巷,转而又意识到时温絮还在这里,有些慌张地往旁边一瞟,耳尖通红,但是时温絮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满满的笑意。



    路巷伸出手,扳过时温忍的脸。



    银河和大海在那一刻交相辉映,星河的光一泻千里,从大海中央席卷铺展而去,海洋的波涛以遥远璀璨的银河为终点,永不停歇地向天边奔涌而去。



    时温忍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路巷的声音:



    “时温忍。”



    声音郑重而悠扬。



    路巷回忆起这一路,他男扮女装潜进大山也好,在沸腾声讨中保护他们也罢,肩胛骨那块留下了后遗症,现在想起来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是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姐弟俩,那样的感觉让他幸福。



    此刻,他的誓言终于不止步于誓言:



    “——我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时温忍给了他生命,给了他灵魂,给了他喜怒哀乐,给了他思想,给了他爱与被爱的权力。



    他的爱之所向,永远只指向时温忍这一个终点。



    他看着时温忍受尽人间险恶,步步为营,看着他一无所有,希望落空,看着他彻底绝望,又置死地而后生,或许是时温忍运气太差了,或许是这个世界太差了,他们承担着在人间炼狱里,与最脏最黑的恶周旋的命运,但也愿意透支着生命和彼此相爱。



    时温忍以爱为支点。



    而路巷为爱而生。



    时温忍赋予生命的灵魂,最终也愿意跨越刀山火海,跋涉千山万水,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来代替世界爱他。



    时温忍动了下眼睫,看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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