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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刚刚被父母领走了,今天晚自习我让她在家反省一晚。”邓禹山心说,您这母老虎,苏迎夏见了还不得把小胆吓破?
“也好。”女人点头,“邓老师,今天晚上我也把顾似桥带回去反省一晚上。往后绝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您放心。”
邓禹山讪笑,心里却暗叹,这女人看着风风火火的,却把本该属于她儿子停课反省的大罪给免了去,真够有两下子。
“刚刚我也和顾似桥讲明白道理了,回去您作为家长也要多加监督。”邓禹山说。
女人不紧不慢地拨弄头发:“是,多亏了您,平时咱们没少在电话沟通,我和他爸都忙,拖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和您见面。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顾似桥这臭小子,没少让您操心。”
“都是应该的。”邓禹山假笑。
女人道:“不过有件事我敢跟您打包票,顾似桥虽然调皮,但他不可能对女孩干什么混账事。我儿子绝不会糟蹋女孩。”
旁边抱着头的顾似桥放下手,惊讶地扭头:“妈……”
“好了,别耽误老师工作,”女人拎着包站起身,“您先忙,我带顾似桥回家了,改天一定请您吃饭。不用送了邓主任!”
“似桥妈妈慢走。”邓禹山站起来,“诶,顾似桥,帮老师把门关上!”
出了学校大门,没到正点放学时间,街边只停了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
顾似桥打开后排车门,被女人一把关上了,拎着少年将其塞进副驾驶位:
“小王八蛋,还敢躲!”
顾似桥眼冒金星,看见女人上了驾驶位,起手就是一个熟练的格挡,接下ysl皮包:“刘燕玲女士!”
刘燕玲眉毛快要竖起来:“再叫一遍?”
“我叫你妈你就会说,‘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顾似桥护着头。
刘燕玲无语地看着她的好大儿,插下车钥匙,发动汽车。
帕拉梅拉开上主干道,顾似桥仍然警惕地抬着胳膊:“回哪?”
“去海城天地。”刘燕玲目视前方。
“不去!”顾似桥皱眉,“回海城天地干什么,律师不是说开庭之前不建议你和我爹再接触吗?”
刘燕玲气势如虹:“顾似桥,你在学校一天天都干什么吃的。谈起恋爱了,嗯?我就说为什么你偷拿我的吹风机吹头发,还成天照镜子。死臭美的,不务正业,就知道勾搭小姑娘!”
“我没早恋!是康帅和苏迎夏谈恋爱,我替他顶包,你干嘛不等我说完就在办公室当着老登的面打我,我脸都丢尽了!”顾似桥说,“还有,为啥不回圣彼得公馆?”
圣彼得公馆是顾似桥父母分居之后刘燕玲住的地方。
只要没在学校犯了天大的错误,顾似桥都在这过夜。
刘燕玲:“我每周都给你们邓老师打电话,但凡有一次他没向我告你的状,我都阿弥陀佛。但你有一次让邓禹山嘴里说出好话来吗?”
“妈!”顾似桥低吼,“别自说自话,为啥去海城天地!”
刘燕玲沉默了几秒。
“离婚官司不打了。”她说。
顾似桥刷地扭过身子:“为什么?!”
“我和你爸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一点家务事闹得人尽皆知,脸还要不要了。”刘燕玲紧紧盯着前方,“而且我也想过了,真要离婚,等你考上大学再离也不迟。你爸昨天告诉我,他设了信托基金,全权交给我,算是他的保证。”
“他的保证就是放屁,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明白吗?”
“那还要怎么样,我和你爸离婚,然后让那个不要脸的小三鸠占鹊巢?”刘燕玲忽然变得烦躁。
顾似桥咬牙:“成全这对烂人不好吗?难道当顾夫人是什么抢手的香饽饽?”
“顾似桥,”刘燕玲厉声道,“不准这么说你爸!”
车内空气在升温,顾似桥呼哧呼哧喘着气,脖颈青筋暴起。
“你这是对你自己,还有对我的不负责。”顾似桥说,“我说过一百遍,离婚我跟你,总部的老人也都说要跟你走,等我大学毕业,你创办了新公司,我就去给你帮忙。这样哪里不好了?”
刘燕玲握紧方向盘:“我真后悔当初让你也掺和到这些事里面。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你们这些当大人的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顾似桥说,“我听到的全是借口。”
“我和你爸早就过了儿女情长的年龄了,更何况结婚的时候我们俩也不是因为爱情,更像是战略合作伙伴。”刘燕玲闭了闭眼,“那个程婉要是进了家门,哄住了你爸,咱们家这二十年辛苦打拼来的家产就白落在那娘俩手里——”
“那就让他们拿走吧,谁稀罕?”顾似桥怒道,“一对厚颜无耻的狗男女。”
帕拉梅拉猛地刹住:“顾似桥!”
啪的一声,顾似桥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母亲。
刘燕玲将车停在路边,看见儿子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她还是低声喝道:“不管我和你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当儿子的没有资格诅咒你爸!”
“他不配当我爸!”顾似桥气得哆嗦,“你到现在还在为一个道德败坏的垃圾辩解,你,你——”
“我怎么样?”刘燕玲提高声线,“你说,你妈我怎么样?!”
顾似桥眼睛都气红了,他想说你这么落后的观念配得上你受的苦,谁叫你非往火坑里跳!
母子俩互瞪了一会儿,刘燕玲蹙眉:“还有,你觉得接手一个公司是随便就能接的吗?当年我一个女人为了签单都要在酒局上喝一斤半白酒,你爸带着团队三天三夜不睡觉做标书,财务、技术、人事所有的事都能一把抓,你看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你能做什么?我真恨自己把你养的这么没出息!”
顾似桥心虚了一下,很快重振旗鼓:“我这学期期中考试已经有进步了!”
他从书包里抽出期末的英语试卷:“看看,我跟着我们年级第一补习了一个月,就提高了二十五分!”
刘燕玲一把夺过考卷,像盯犯人那样打量着顾似桥,而后方才低头研究起得分。
顾似桥有了几分自信,揉揉发烫的脸颊。
过了几秒。
刘燕玲抬起头:“这不还是没及格吗?”
“那是因为我忘了把作文抄到答题卡上。”顾似桥尴尬道,“人家学霸说了,如果再坚持一个暑假,等到开学考试,他有信心让我考到一百分……”
“别的学科呢?”刘燕玲连珠炮似的发问,“数学,语文也都及格了吗?副科呢?”
“语文及格了,数学差一点点……副科……”
刘燕玲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卷子。
顾似桥心尖重重一颤。
他看见卷子放下后露出刘燕玲的脸。
他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的那个表情,没有顾朝阳呵斥他时的讥诮、轻蔑、厌恶,那是深深的失望,却不单单是对顾似桥,而是对老天感到不公,沉重得好像她接下来的人生都因为顾似桥三个字,而黯淡蒙羞。
“顾似桥,”女人说,“考这点分数,居然还洋洋自得。我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将来该怎么办。”
顾似桥呆住了。
好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可我进步了好多啊,班主任都说……”
“你的底子多差,进步二十五分就是九牛一毛。”刘燕玲眼里藏着深深的无力,“留给你长大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这个当妈的都要急死了,你还没心没肺,一点小进步就尾巴翘上天……”
砰的一声,顾似桥狠狠捶了一下扶手箱,接着拎起书包,解开安全带。
“我没出息,我给你丢脸!”顾似桥脸别到另一边,“我是个再努力也比不过别人的废物,下半辈子甭指望我了,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好!”刘燕玲声音颤抖了,“顾似桥,你敢下老娘的车,往后我不会再管你一件事,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顾似桥大力推开车门,砰一声甩上!
“顾似桥!”帕拉梅拉里传来女人的怒吼。
顾似桥拔腿往回跑,跑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他没看红绿灯,冲过马路时听见周围偶尔传来惊呼,但他不在乎,恨不得现在哪个不长眼的司机干脆撞死他算了。
跑了不知道多久,顾似桥停下来,拄着膝盖,斯哈斯哈地喘气。
夏日闷热,汗水顺着少年的尖下巴落在地上,一颗颗像泪珠一样大。
书包里没多少东西,顾似桥脊梁快要压垮了似的直不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双旧的球鞋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顾似桥?”醇厚的少年嗓音,“怎么累成这样,你去哪了?”
顾似桥扶着道边的树干,直起腰。
十七岁的薛楼站在他面前,一手拎着个保温桶,腋下夹着错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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