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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天子前来,又怕天子不来,毕竟人要是丢了问题更大。
他命人密切注意城门口的情况,正准备迎天子下马下榻鼎州时,天子却打断了他的话径直要来此处。
他腹中的托词一箩筐却派不上用场,天子拔出了护卫的刀,对他笑道——你要是不中用,朕就让冯相换个人来。
刀架在脖子上,死了就是死了,他还能指望冯相事后替他讨公道不成?
就算讨到了有什么用,更别说讨不到,还有可能祸及亲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马蹄声从风中传来,谢天音掀开车帘,看见了一身英气策马而来的小将军。
离别那日夕阳西下,今日重逢亦然,卫雁山瞧见了帝王的半张侧颜,急忙勒马而下,顾不上稳重模样,大步流星地朝着君主的方向去。
“你们不必留在此处了,回京复命吧。”
谢天音对着两位护卫开口,放下了帘子。
孙宏茂他不用嘱咐,他自行回城便是。
帘子才被放下,又被掀开。
卫雁山的脑袋探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帝王。
他还未开口,便见天子俯身,白皙柔嫩的指尖触碰着他的面颊,笑吟吟道:“卫卿,朕依言前来,你该践诺了。”
天色黯淡,君王的面颊也隐在昏暗中,由是水盈盈的眼眸光亮反而被凸显,难掩轻佻与恶劣。
卫雁山微怔,先是因他的动作又因他的言语,喉咙干涩,躯体也跟着紧绷。
他和陛下曾约定过的诺言应该是关于该杀之人的事,但他觉得,陛下说得或许不是这个。
马车旁,孙宏茂瞪着卫雁山的眼睛已经能喷火了,气得胡子都在抖。
如此冒犯圣驾之举他还没来得及谴责,就听见了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更是如遭雷劈。
好啊好啊,他就说在宫中待得好好的陛下为什么突然独自冒险跑来前线,竟然是卫雁山这个奸险小人的唆使,他大胆,他居然敢蛊惑君王不要性命地陪他胡闹!
他一定要参他一本!不行,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一定要和冯相告状!
卫雁山起身和监军对上视线时,就知道一顶天大的帽子已经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也无心解释,反正佞幸之名早就冠在他的头上,更加坐实又如何?
他把手里的缰绳丢给一旁的军卒,让他帮忙牵马,自己则是替天子架马驱车。
这情况在军营中有些过于显眼了,不过卫雁山整顿军纪在前,大营里的军士们沉默地目送马车抵达主帐,只有大帐前站在两侧的值守亲兵能从侧面窥见少年锦衣的一角。
来人是谁?是何等了不得的大人物?
由于有监军孙宏茂的幕僚之语在前,大家猜测来的是一位少年卧龙,惊才绝艳,所以监军和将军的态度都如此恭敬。
然而事实和猜测相比,不能说毫不相干,但也相去甚远。
军营大帐里,谢天音坐在主座上,看着案桌上手绘的水形图,听着身侧的卫雁山汇报军情。
位面意识传送的原定轨迹内容有详有略,由主角把控的战事的具体情况自然是一笔带过不必传送给他,因而卫雁山说的内容他可以听听。
卫雁山来此处已有七日,经过两日的巡查,厘清情况后,他一改其余将领的风格,没有同水上的贼逆交手,而是按兵不动,让船坞开始造小艇。
最先来此的将领是冯党之人,面对水匪大船他自然也造起了楼船,只是始终不敌,再次接手战事也就是前主事将领章昭改了对战风格,在岸上封堵物资,但荆湖路水系复杂,他无法封住所有地方,不得不出水攻打,结局也是惨败,只得退守鼎州城。
“此处江河互通水汊众多,若要靠近贼营水寨,小艇必不可少,若是瞻前怕后,此战怎能打赢。”
其他将领未必不知道小艇才适合在复杂的水系中作战,只是顾忌被敌方围困,才将战事拖到这种程度。
卫雁山皱眉道:“臣来此才得知,此处水陆分治已久。”
陆上隶属于大恒,水上却属于一个名为‘荆湖水寨’的地方势力,他们收过湖税,运私盐甚至收渔税,每年定期给荆湖路官员交孝敬钱,保持两不干涉的现状。
那眼下的战事从何而起又为什么持续这么长时间,还要从荆湖水寨的新一任寨主雷仲说起。
水寨的历史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大恒建朝之时,当时自立梁王的地方势力与大恒太祖决战后败走,残兵遁入水系深处建立了水寨。
当时并不成什么气候,但经过不断发展也小有规模,这两百年来大恒数位帝王都曾发兵剿匪,但水寨总能死灰复燃,到后头岸上的官员都与之勾结。
水寨由梁王残部建立,寨主继承了梁王的名号并代代相传,传到雷仲这里是第九任。
雷仲不满给岸上的孝敬钱又一次增多,所以在今年约定之期,他没有送去任何财物。
这可就惹恼了岸上的官员,当即决定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立刻发兵剿匪。
这其实也是老手段了,通常情况下官军还没下水,水寨那边被威慑便乖乖投降,但雷仲不同,他是真有些本事。
说他是水上霸王堪比项羽有些夸张,但项羽的勇猛他确有六七分,官军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荆湖路主事之人立刻向朝廷求援,于是冯党将领带兵前来,惨败于江陵,退守鼎州外郭,雷仲一看大恒的军队也不成气候,更是有种据地利而傲视四方的底气,更不愿意交孝敬钱。
“朝廷再度失利换将,他们的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定程度,骄兵必败,这是好事,臣可以此下手。”
少年将军仔细地和天子说着他的计划,如何佯攻如何困守,烛光在他的黑眸中跳动,火焰像是永不熄灭的日辉,耀眼夺目。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别有风情,谢天音很喜欢。
卫雁山手指在他亲手绘制的水形图上移动,点出他认为最适合进攻的地点,话语间,对上了君王的眼眸。
少年帝王撑着脑袋看着他,掌心朝内对他招了招手。
卫雁山不明就里地靠近,以为他有什么吩咐。
“卫卿,闭眼。”
卫雁山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谢天音的手指在卫雁山的眼皮上来回滑动,感受到薄薄眼睑下眼球的颤动。
“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他笑着夸赞,俯下身触碰。
卫雁山闻言还未睁眼,便感觉到眼睑被柔软触碰,随即传来被衔咬的刺痛。
他‘嘶’了一声睁开眼,恰好看见还未收回的艳红舌尖如何得意地抵着唇齿。
暴君
“陛下嘴里说着喜爱,却要咬一口吗?”
卫雁山呢喃,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帝王红艳艳的唇舌。
大概是受到了君主的影响,他竟也觉得齿尖泛痒,得衔咬什么纳入口中才能止住。
“怎么,卫卿还要向朕讨回来不成?”
谢天音向后靠,拉开了和卫雁山的距离。
卫雁山因他的后退被牵引般地向前追逐,影子将天子笼罩在身下。
“陛下,臣是佞幸,自然是有讨要的资格,不过臣怎敢伤陛下天颜,只好……”
卫雁山的视线一直在谢天音的面上打转,话语间却声东击西,握住了天子垂落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拿起,咬在了他右手食指侧边。
他咬的不重,比起用牙齿碾磨更像是用口含住吮咬。
谢天音与他四目相对,却见他依旧不松口,还颇为神气地冲他挑眉。
唔,像只得意的大狗。
“陛下,这就叫上行下效。”
卫雁山留下印子,自觉回敬了君王的戏弄,才心满意足地松口。
“是么,朕还以为是你的报复心重。”
谢天音用被咬的食指指腹在少年将军的薄唇上轻蹭,姿态狎昵。
“不继续咬么?”他近乎挑衅般地逗弄着。
卫雁山如他所愿地咬在了他的指腹上,像是被逗生气了一般索性抓着谢天音乱动的手一番乱咬。
说是咬,倒更像是啄吻。
发泄了一通后,卫雁山声音微哑地问:“陛下,可心满意足了?”
谢天音甩甩手,不太满意道:“这和卫卿先前所说,好像相去甚远。”
卫雁山先前说了什么?
他说天子要是敢亲临前线,他会把他困在军帐里当男倡。
卫雁山气笑了,那只是他先前的威胁而已,之后也改口了,而皇帝真的在他的军帐里旧事重提。
谢天音明知在这个人无人知晓他帝王身份的地方,要是他真的有心要做这种犯上辱君的事,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喉间的哭喊呻吟都传不出这个大帐,他人也不敢擅闯主帅军帐,就算皇帝要治他死罪都是事后的事。
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引诱,不过是因为信重他,知道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罢了,故而肆无忌惮地拿他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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