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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道:“要不我给姑娘换个户籍,你就不用顶着孟十三的身份过活了,你来庆州府跟我住一处,咱们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拿什么身份跟你住一处?丫鬟?亲戚?哪个身份能长久地住在卢府?到头来还不是要自己过,何必麻烦这一遭。”
赵雪潇迟疑半晌鼓起勇气道:“姑娘,我知道说了这话你要生气,可是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姑娘看见我相公了?仪表堂堂仕途也稳定,比那周衙内强百倍,姑娘若不嫌弃,我相公便是你相公,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处了。”
这话不是孟隐第一次听了,从前她年少气盛,跟赵雪潇大吵了一架,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了,没必要为单纯为了情绪争执。
她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会生气就不该开口,罢了,我就当没听到,你当你的知府夫人,我当我的县衙捕头,将来若有要你帮忙的地方别装着不认识我就全了从前的情意了,别的就不必多说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孟隐转身想走,被赵雪潇拉住了,“姑娘,从前是我不懂事,可眼下姑娘也要掂量掂量,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个随你来的岳姑娘说你前些天还受了伤,姑娘你能过这样的日子吗?就算你能过要我怎么放心?求你了姑娘,你若点头,你为正我当小好不好?”
孟隐甩开她的手,沉声道:“雪潇,我白认得你这么多年了,这是谁大谁小的问题吗?我不可能嫁你相公,这话休要再提。”
“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岳的姑娘?她说是你娘子,真的吗?”赵雪潇问道。
“是真的,所以你不必再多言了。”
孟隐到底撒了个谎,岳昭昭现在只是她名义上的娘子,可她不想再跟赵雪潇纠缠了,干脆断了她这个念想。
可是赵雪潇跟她在一起十年了,怎么能瞒得过赵雪潇,“姑娘你骗人,她不是你娘子,她跟你都不是一类人,姑娘偏偏别人也就罢了,我难道看不出来?”
孟隐本不惯撒谎,既然赵雪潇已经识破再狡辩也无意义,“对,她的确不是我娘子,但是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跟我在一起,知道我是女子后也没有离开,这点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姑娘怨我,可我现在想补偿姑娘,姑娘也不肯原谅我我也无话可说,可姑娘别拿自身赌气,你怎么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我没有怨你,你只是选了一条能让你安心的路,我现在选的也是让我安心的路,你能理解吗?”
不知道赵雪潇有没有理解,她有哭得泪流满面了,将孟隐拥入怀中:“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赵雪潇为她的担忧做不了伪,孟隐不接受她的提议却也感受到了她的一片诚心,终是没推开她,安抚地拍了拍她,“没关系,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安心了,你也好好珍惜眼下,别再胡思乱想了。”
岳昭昭站在假山后看着听着二人的对话如坠冰窟。
她本不是有意来偷听的,孟隐出去半日没回来,她也猜到了肯定是跟那位旧相识叙旧去了。
她做男儿装扮没法光明正大地跟知府夫人说体己话,只能半夜私会。
岳昭昭纵是心里有些疙瘩却也理解,只是孟隐一走就是许久,岳昭昭担心她伤未痊愈又受寒,于是抱起斗篷寻了过去,谁知竟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听着夫人哭得伤心欲绝,岳昭昭忽觉脸上有泪划过。
她吃了一惊,这有什么好哭的,抱着披风转身就走。
走的方向也不是客房,而是院墙边。
孟隐和知府夫人对话虽未明说,但岳昭昭听着就觉得她们关系非同一般,不是自己这个挂名娘子可比的。
虽然孟隐拒绝了夫人的提议,可是那个条件真的很诱人,换个傻子来都知道怎么选。
那位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跟孟隐不是一路人,她甚至开始想着有朝一日孟隐吞吞吐吐地跟她开口,她要回深宅大院过富贵安稳日子去了。
可能还会像知府夫人一样大度地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可她跟孟隐不一样,孟隐本就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熟悉大族人家的一举一动。
她岳昭昭就是个路边的野猫,养不熟的,与其等孟隐来撵自己,不如自己先走。
岳昭昭一抹眼泪,觉得什么都想通了,难怪孟隐会拒绝她的示爱,原来根本就没有爱。
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把礼数挂嘴边,她一直觉得孟隐待她好,所以也想待孟隐好。
她想待谁好是出于感情,孟隐待谁好是出于礼数吧?
岳昭昭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把孟隐的礼数当成了感情。
走就走,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岳昭昭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走了也不亏。
可是刚刚跃上墙头岳昭昭又迟疑了,骑在墙上不知道该往哪边跳。
她从前也这么潇洒地离开过。
那时候的她一心想着跟徐姐姐在官道旁开个饭馆,一辈子厮守着,谁知道有朝一日她竟得知徐姐姐有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未婚夫,不知道哪天就回来了。
她气急败坏地问徐姐姐“那我怎么办啊?”
徐姐姐说:“难道你不嫁人吗?还能守着我一辈子?”
岳昭昭又吵又闹,她就是奔着守她一辈子去的,结果换来一句“我把你当亲妹子”。
这一次岳昭昭也是潇洒地转身就走,去她的亲妹子,她这一辈子就没个亲人也不稀罕。
走的时候挺潇洒,等她消了气,想着妹子就妹子吧,再回去的时候徐姐姐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
岳昭昭恨死了自己,如果她没走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她现在一如当初离开徐姐姐家一样,不同的是当时她跃过徐姐姐家院墙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满心想着等徐姐姐后悔来求她。
不知道徐姐姐后悔了没有,反正岳昭昭后悔死了也没后悔药。
孟隐一个女扮男装的深宅女子,天天跟那些罪犯打交道,岳昭昭好怕她这一走孟隐就跟徐姐姐一样了。
骑在墙头吹了半天冷风,也骂了孟隐半天,最后还是跳向院墙内。
她决定以后再不跟孟隐好了,就把她当成饭票混吃混喝,孟隐穷归穷,但只要拿得出来还是很大方的,等她要跟知府夫人过好日子去的时候再问她要一笔钱然后潇洒浪迹天涯,不亏不亏。
岳昭昭自我安慰着又回到了客房,当无事发生一样睡回了床上。
虽然想当无事发生,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岳昭昭讨厌死孟隐了,从小她除了装可怜几乎不会哭,不高兴了吵一架打一架再不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偏偏这孟隐能耐了,让她有话不能说,只能躲被窝里哭。
哭也哭不痛快,刚躺进被窝孟隐就回来了,岳昭昭只能止住哭声。
孟隐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岳昭昭背对着她装睡。
被窝里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岳昭昭的背脊一抽一抽的。
孟隐把人捞过来拥在怀里,岳昭昭两下就挣开了,“做什么,全身都冰透了别碰我。”
“你全身也冰透了,谁也别嫌弃谁了。”孟隐再次拥人入怀,“都听到了?”
“半夜会老相好去了?”既然孟隐都挑破了话题,岳昭昭也不藏着掖着了。
“是,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胡思乱想生闷气。”孟隐觉得若有心想和岳昭昭好,不如坦白一些,不然互相猜疑反而生嫌隙。
岳昭昭没想到她还真大方承认了,果然自己什么都不是。“我有什么好问的,你们一对小情人哪里轮得到我说三道四,你放开我。”
岳昭昭更气孟隐承认了那是她的老相好,还抱着她不放。这男人的身份是假扮的,可狗男人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调性学了个十成十,把她岳昭昭当成什么人了。
岳昭昭极力挣扎想离孟隐远一点儿,孟隐揽住她不肯松手,拉扯许久随着孟隐的一声痛呼才结束。
岳昭昭知道应该是弄疼了孟隐的伤口,不敢再动了,“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你听我说就行了。”
岳昭昭既怕弄疼了孟隐,又不肯服软低头,“不用你说,我来问。你跟那个雪潇姐姐是什么关系?”
“就是从小一起在孟府长大的。”
“这个我知道,你们才是一对是不是?”
孟隐叹了口气:“年少时是许过海誓山盟,不过现在她做她的知府夫人,我做我的沅水县捕头,井水不犯河水。”
岳昭昭对这个回答还是满意的,“那你们之前是谁负了谁?”
“谈不上谁负了谁,她怕无人庇护两个女子没法过活,我也不想跟她共事一夫来长相厮守,所以还是各走各道比较好。”
这话说到了岳昭昭的心坎上,当初她跟徐姐姐作天作地地闹,威胁她如果敢嫁人就老死不相往来,徐姐姐也退让了一步,说相公分她一半,气得岳昭昭当晚就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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