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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除夕的前两天,两人才从温泉庄子上回到了家里。
苏玉只当没看见,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却又隐隐兴奋。
一个将死之人,用起来反而比活人更让人放心,他没有未来,即便有了野心,也没有时间去实现。
他烦躁地将朱笔往笔山上一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不是不知道苏玉忠心,也不是不知道苏玉有能力。
苏玉跟黎明澈在温泉庄子上住了大半个月,苏玉从被吃到养身体,用了七八天的时间。
好在苏玉的性命不会太长,这柄刀再锋利,也总有卷刃的一天。
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内侍,要么不够机灵,要么太过谄媚,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自从苏大监没了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御前运转体系都跟着瘫痪了。
留下的萝卜也都是一屁股屎,苏玉一抓一个准,这也就是自己给苏玉强制休沐了,不然按苏玉那雷厉风行的性子,这会儿朝堂上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他后悔让苏玉将朝堂的水搅浑了,后悔自己心急想要整顿朝堂了。
现在水是浑浊了,可他想要的清,却迟迟等不来。
一个将死之人,翻不了天。
终于舒舒服服的泡上温泉后,苏玉才觉得自己这趟休沐算是没白来。
这样的人,与其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东厂暗处,不如让他在这朝堂之上,燃尽最后一点光亮。
黎明澈暂时是不敢再折腾自家夫君了,自家夫君这两天不得已又用上了衬垫,他瞧着心疼。
他可以宠苏玉,可以给他无上的荣宠,甚至默许他在暗处搅弄风云,却唯独不能将他放在能见光的位置。
对啊,苏玉活不了几年,他体内的毒以及他的功法注定了他不会活得太久。
殿内伺候的宫人瞬间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便安安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白日里,苏玉会搂着黎明澈,让他在自己怀里看书,或者教黎明澈下棋,偶尔也会手谈一局。
到时候,他既全了与苏玉的主仆情分,又不必背上杀功臣的骂名,两全其美。
黎明澈棋艺不精,却总爱悔棋,苏玉便由着他,只在他落子太臭时,会轻轻点一下他的鼻尖,无奈地笑骂一句“臭棋篓子”。
皇帝想到这里,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残忍的释然。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打着节拍。
苏玉会将黎明澈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听黎明澈絮絮叨叨地讲着庄子上那些琐碎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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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底下乌泱泱跪着的人,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自己复立东厂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若再将他放到明面上,只怕这朝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的龙椅。
晚上两人泡泡温泉,再相拥着说些体己话。
黎明澈便会嘟囔着说“夫君让让我怎么了”,然后趁苏玉不注意,偷偷挪走他刚下的黑子,换上一枚白子。
黎明澈闲不住,张罗着过年的一切事宜。写春联、剪窗花、备年货,他样样都要亲力亲为,拉着苏玉满院子转悠,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苏玉在这一连串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朝堂的坑到现在也没萝卜填,空出来的缺比萝卜还多。
他怕这柄藏在暗处的刀,终有一日会割伤握刀的手。
他不是没想过将苏玉放在朝堂,可千百年来宦官干政的忌讳,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苏玉是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不是茶太烫,就是墨研得不够浓,要么是递上来的帕子熏了他不喜欢的香。桩桩件件,没一样顺心的。
那既然这样,将他放在朝堂又有什么打紧?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用。
比如哪只母鸡又下了双黄蛋,哪个佃户家的孩子又爬树掏了鸟窝,或者庄头家的狗又追着谁家的猫满院子跑。
苏玉听着,偶尔应和两声,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温泉浸润后的沙哑。
他怕苏玉站得太高,这忠心就变成野心了。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
皇帝越想越气,抓起那本让他心烦意乱的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