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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烛火跳动, 映在成王雍容锋利的侧脸上。他手中捏着一封密报，神情在灯影交错处，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楚, 那是不是怒极了的平静。

    “茶水在桌上。”花满楼笑了一声，似早有预料。

    有些东西，他一旦意识到，便再难装作无知无觉了。只是面对谢今朝，需得比平日更谨慎，更清醒了……因为这对谢今朝而言，只是一份困扰罢了。

    花满楼拒绝了他，这让年轻刀客那张俊脸上，流露出一丝低落的神色。他把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任由它齁死自己。

    “派出去的杀手，杀不了花满楼。既杀不了，本王原想拿他作饵，将花家捏在手心。没想到最后他毁了所有，连长生谱也没了。”

    花满楼没有回应。

    谢今朝要死了。

    “属下以为，长生谱没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成王将信笺移至灯下, 看着火焰舔舐纸缘, 直至它燃尽成灰，方缓缓开了口：“本王苦心筹谋多年，竟被几个江湖人搅得天翻地覆。这下高座上那位，总算是称心如意了, 你说是不是？”

    他知道谢今朝其实不嗜甜。但这是“一品斋”最好的点心，他想让他也尝尝。心里虽是想的，动作却越发克制，只是自然、客气地将那碟糕点，轻轻放在了谢今朝手边的矮几上。

    成王闻言，紧锁的眉峰松开了些许：“那些药人呢，处理干净了吗？”

    谢今朝又问，“你要吗？”

    成王背对烛光, 神色晦暗不明。他知道，这不是几个江湖人的本事, 是皇弟在借他们的手，割他的肉。不孤城新任守备府君的任命还没有拟下去呢，派去任命的人就已经在路上了，此举多半是为了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活人楼被逼关楼, 连青州那批新训的药人也被迫转移——每一步，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精准地掐住他的七寸。

    当年那件事，他自认处理得干净利落，将所有线索都埋在了那座荒山古墓之中。却没想到多年之后，竟会被人顺着长生谱，一点点翻了出来！

    文士模样的幕僚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道：“王爷息怒。不孤城守备官多年一直是皇上的人，这次好不容易渗透进去, 消息却还是被捅到了御前。皇上此番虽未明旨申饬，但那份密函的口风已极重, 分明是敲山震虎。我们若再……只怕下一道旨意, 便不是敲打那么简单了。”

    幕僚硬着头皮答道：“回王爷，那批药人受惊清醒后四散逃离，已追回大半，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属下已加派人手追索……”他迎着成王冷下来的目光，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事。据报，那花满楼不知用了何法，与护法定下赌约。护法最终输了，依约不得不放走青楼那批掳来的女子。”

    “我用过了，你自己用吧。”

    成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厌恶。

    他说到最后，冷嗤一声, 应当是恨极了。

    谢今朝皱眉，但还是拿起了一块糕点，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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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下棋？”谢今朝凑近问。

    “王爷，依属下浅见，此事或可暂缓忧虑。花满楼等人纵然窥得一二隐秘，甚至握有些许实证，却也未必敢大张旗鼓顺藤摸瓜。”幕僚见成王目光扫来，忙继续道，“此事牵连甚广，更涉及先帝宫闱秘闻与皇家体面。花家虽是江南巨贾，根基深厚，但毕竟是商贾之身，朝中并无实权。若此事闹将开来，最先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恐怕正是花家自身。为求自保，花家反而会不遗余力将此事按下。这恐怕，才是花侍郎此次愿意从中周旋的原因。”

    “我们去哪？”谢今朝问。

    “王爷……”

    现在那只手的主人，正坐在紫禁城最高处的龙椅上，一言不发，便足够让他进退维谷。

    花满楼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紊乱，又轻轻翻涌了一下……

    “四哥捎信给我，路上一道买的桂花糕。”他递过去，“你可要尝尝看？”

    花满楼怔住了。

    “不要吗？”谢今朝递到他唇边，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他惯常的不拘，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分享桂花糕。

    “甜。”他言简意赅地评价。

    “你的心已修得足够静了。”

    “长生谱没了，青妃娘娘的秘密，也就没了。”

    “去看看这不孤城的夜市，再去趟听香楼。”

    京师。

    这是眼下燃眉之急。

    又是青妃。

    他的心哪里修得够好了。

    “下棋可以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