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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玉器,宝石利刃,摔在一起琳琅作响,倒是好听。
期间夹杂着司空摘星的讥讽:“那就请各位前辈当中眼力最好的那个出来辨认一下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我的能力低微,想是认不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讪讪道:“郑老,那是不是你的东西?”
“那把宝剑是……”
“哎呦,我的宝石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下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时,自屏风之后,一个低沉且极具说服力的声音缓缓开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也不该是我们请人帮忙的态度。诸位你看既然已经领教了司空少侠的厉害,也该为自己对他的怀疑道歉。”
方才出声的人是这帮人的老大,城南地区的匪帮帮主蛇王。
平复后的那道剪影看着并不十分强劲,甚至有些消瘦。他躺在躺椅上,因而总会显得比别人低了一个头。但其气势却令人都难以忽视。
行走江湖多年就算再奇怪的事,司空再心也见到过一两件。像这样等到所有试探都轮了一个遍才出声制止的老大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然而只有这一个,叫人印象格外深刻。
因为他毫不避讳的提起了这件事:“抱歉,司空少侠不叫他们亲眼见一见你的本领,即便是我来解释,他们也是不肯信的。”
更因为他叫人瞠目结舌的后续行为——他对司空摘星说,“司空少侠,请你进来。”
这太奇怪了。
不仅是被人叫成少侠,还有对方明明放了一个屏风用来遮挡自己的身形,却偏偏又叫在场唯一一个外人绕过屏风进去,靠近他身侧的举止。
司空摘星觉得怪异,从这种怪异之中品出了三分危机。然而这种危机并不会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不得不说,他和陆小凤能成为朋友,就证明两人在本质上是有一定的相似。
换做是陆小凤,这种时候,也只会做一件事情——走进去。
走进去,看一看屏风背后藏着的这位颇负盛名匪帮老大蛇王究竟是怎样一位枭雄,究竟长着怎样一副面孔。
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他想做什么?
司空摘星可以说是兴致勃勃的绕到了屏风后面,不多时又面带着极其古怪的神色,犹豫着、一步三回头的从屏风后面出来。
他与那些依旧等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许久、许久之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迟疑。他们看不懂司空摘星脸上的神情,也拿捏不住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老大蛇王已经许久没有露面。而现在第一次愿意见人,见的竟然是这个名叫司空摘星的小贼。
且,这司空摘星见过蛇王之后,脸上带着的表情竟然不是敬畏、敬佩,而是一种古怪的……怜悯?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种从底层厮混许久而生出的直觉。直觉告诉他们,要变天了。
……
司空摘星走出了蛇王阴冷黑暗的会馆。
他终于置身于青天白日之下,烈阳当头的烘烤,逼走了他背后延绵不绝的冷意。这冷意究竟是自赌场之中遇见的那两人而生,还是因为看到了蛇王的惨状而生的……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这看似光明的前路。通往的却是遍布荆棘的九死一生的陷阱。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蛇王。
那个男人不仅不健壮,反而苍白、消瘦、面如土色。以及,他在并不寒凉的天气仍旧盖着的一层被子。那层红得像血一样的被子,下面毫无起伏——这证明那里空无一物。
这个城南匪帮的老大竟然失去了自己的一双腿。他甚至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手底下的人,只因现在还有一伙正在兴起的隐形势力,以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速度在疯狂的蚕食着城中的一切。
“我并非不信任你,”蛇王道,“只是你想象不到。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多么狡猾的人。他有着狐狸一样的奸诈,蛇一样的冷血、鬼魅一样的行踪,还有一颗最可怕的人的大脑。我毕生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恐怖的敌人。不,或许在他眼中,我连他的敌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颗石子,因为碍了眼便轻描淡写的一脚踢开。”
“我从未想过你在金钩赌局就会直接撞上他,将你置于如此险境,这是我的失策。你无法想象,在这件事上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损失了多少。我们设计了无数的计谋和圈套、无一成功。派出的无数密探都折在了他的手中,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晓。”
“你一个人,没有丝毫准备,也没有内应。竟能这样幸运的见到他,被他发现又从他手中脱身。这远远比你想象的要艰难的多。从理智上,我不愿意相信巧合。然而从情感上,我却很想要相信你。想要相信你的武功,你的身手,还有你口中的那个……陆小凤的朋友。
“你与陆小凤也认识?”司空摘星一愣。
蛇王微微一笑。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使他面上有了几分血色,显得不那么苍白。这个时候,他的身上才带上了些活人的温度。
“实际上,我也算得上是陆小凤的朋友。”
“既然你也是陆小凤的朋友,那你为什么刚刚要阻止我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小凤?”
“正因为我是他的朋友,所以我才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就势必会将他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之中。真正的朋友难道会这么做吗?那个人,真的是陆小凤的朋友吗?”
“正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才应该了解他、相信他。难道他会是那种朋友置身险境,却希望自己不要参与进来、安全第一的人吗?如果作为他的朋友都不信赖他,那么,他才真会觉得挫败呢。”
“不管是那个人还是你,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陆小凤就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他这样说着,字字句句说的都是陆小凤,可又何尝不是他自己?
非要参与其中涉身险境的,绝不止陆小凤一个人。
他搓了搓自己麻木的手指,心想:既然陆小凤的有些朋友会逮到我的小辫子、救下我的命,那么有些朋友会委于我重任、给我带来麻烦、把我置于险地……也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陆小凤这厮……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加班,加出腱鞘炎来了……让我尝试一下语音输入!
既可以说是巧合, 也可以算是精心设计。
此刻,陆小凤正在赶往南海的路上。
像他们这样的人对天气的关注度还不如海中的渔民来的高。
金九龄不会无缘无故谈论到天气,更何况是南海的天气。
相比于真正的台风, 陆小凤认为金九龄口中的台风所代指的应该是一种灾难——一种摧枯拉朽的、会改变南海局势的灾难。
这与他们现在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系吗?陆小凤不确定。但只要有机会,他总该尝试去抓一抓。
相比于海路,陆路的速度会更快。一开始他没有走海路的打算。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会推着人向自己毫无期望的那方走去。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晕头转向, 陆小凤的马就变成了船。他的人也从陆地上,转移到了海上。
紧接着,他就遇到了台风。
……
原来金九龄口中的台风真的指的就是台风啊?!
你一个京城六扇门的捕快, 为什么要对南海的天气这么在意?!
风在嘶吼,船在呻吟,甲板上都是慌张的水手。他们没有对抗风浪的经验。
陆小凤迎着风走向了船舱, 找到船老大。
“这是你的船,你总该想些办法度过这次灾难吧?”他的声音很大。只因为风浪击打在船身上的声音大的可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中究竟是愤怒居多还是惊恐居多。毕竟无论多高的武功都难逃大自然的惊天伟力。
那船老大却自嘲般的一笑:“他们都不敢出海,我敢。人活着不过一个赌字, 碰不到台风,就能赚的盆满钵满;若要遇见了, 那就是命,我们合该认命。”
陆小凤难以理解,他大声问:“难道你早就猜到这次出行有可能遇上台风?即便如此,你也一点准备没有做吗?”
“内陆人, ”船老大嗤笑,“台风有什么好准备的?你以为凭着几个人,几十个人或者几百个人的力量, 就能对抗老天发怒吗?”
他已经听出来船老大话里的意思,此时一个巨浪击打而来, 拍在船身上,船跟着左□□摆,此刻船已经不像是一艘船。而像是一头发怒的巨鲸。他摇头摆尾,愤怒的想将自己身上的人甩下去。
船老大嘴上说的痛快,手却在不由自主的发抖。他手心一定出了很多的汗,才会让他连自己养家的勾当都做不好。一个失神,竟被甩了出去。陆小凤空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看着他这自暴自弃的模样,脸色不由变得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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