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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郝……”克拉克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我潇洒轻松地一走,白白让人家挂念了那么多年。尽管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可也是罪魁祸首。今天拍卖会现场,他彻底认出了我。谎言被当众揭穿,我又羞又愧,恨不得原地消失,但说真的,也着实松了一口气。我想,这是撒谎精应该承受的报应。”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为什么刚成年就孤身一人来到纽约?为什么明明倒霉得不行还偏偏要远渡重洋?为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克拉克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立马打断。
“我爸妈攒了十几年的钱,仅仅够把我送到纽约。我在家乡倒霉归倒霉,生活没有太大的压力。来了纽约,我不仅倒霉,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系。整整六年,我从来没有回过家,只因小时候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说‘我的贵人在西边,找到了就顺风顺水、好运连连。’。以前我从来没当过真,不相信仅仅因为一个人我就能和倒霉君说拜拜,现在……”胸口堵成一团,郝运不得不停下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克拉克垂下了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坍塌。他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很离谱,一点也不愿意相信,但现实却告诉他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今天好开心,因为有你。”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有你真好,真想每一分每一秒里都有你。”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中奖。”
“我又中奖了,还是一个超级大奖,关键是连中三次,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人暗箱操作。”
往日那些让灵魂乐淘淘、飘飘然的话,原来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不是我以为的浓烈的情不自禁的爱意表达。所以你才那样主动、那样热情地缠着和我做朋友?所以你才第一时间考虑我的感受,照顾我的情绪,一次次坚定地选择我?所以你才那么害怕我离开你吗?
你对我的爱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还是自始至终全都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误会与心动,你只是顺手推舟?如此残酷的真相,你为什么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继续骗我?是因为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吗?
克拉克弓着背,慢慢收起四肢,头垂得越来越低,明明那么大只,却缩成可怜的一团。时间仿佛静止了,胸口一阵阵发疼,眼皮渐渐发烫,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啊……”
听到呼痛声,他赶忙松开手。该死,刚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有心问问“是不是疼得厉害?”,最终也只是悄悄启动超能力。还好没有骨折。他暗暗舒一口气。
“克拉克……”郝运顾不得手疼,双手握住那只即将垂下的大手,捧在心口的位置。
他看起来好难过,好想抱抱他,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拥抱会不会像鳄鱼的眼泪,给他的不是安慰,反而是更大的伤害?郝运犹豫了,最终只是用力握紧那只手。
那双猫眼里满是真诚的歉疚和浓烈的爱意:“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我厚着脸皮故意缠着你不放。可是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什么时候变的质,察觉时已经舍不得退回去。我贪恋你的每一次关心,贪恋你的每一个关注,更贪恋你身上一切的美好。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也爱着我时,有多么的窃喜,多么的幸福,这样我就可以由着心意去爱你。”
“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克拉克垂着头,神色不明。
“埃利斯的事让我意识到谎言的可怕。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对你坦诚这些,我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小偷,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偷走了你的真心。哪怕我现在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也不能掩盖最初的事实。如果有一天被你发现、被你拆穿,我可能会彻底失去你。与其这样,不如我主动坦白,换一个继续爱你的机会。”
抱歉,我只能告诉到你这里,有些事我还是得继续当撒谎精。郝运一边在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一边暗暗唾弃自己的虚伪。
太好了,至少不是我一厢情愿。克拉克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可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牵绊,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再纯粹,你真的分得清你对我的感情里有多少是真爱,又有多少是错觉?
“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看看自己的心。”克拉克艰难地说。
“好。”郝运沉默许久忍不住又发出一句祈求,“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他害怕自己被宣判死刑,又怕等待宣判的日子太长,长到让他发疯。无论怎样,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他想,他会一直爱着这个人,无论这人是否还愿意继续爱他。
小骗子,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后悔爱错了人。其实我也是个骗子,也有秘密没有对你坦白。如果没有那些幼稚的、无谓的争风吃醋,此刻只要说出那个秘密,彼此说声对不起,就能重归于好的吧?可是他非要跟自己较劲,逼着郝郝二选一,现在说出来,只怕郝郝再也不想踩他了吧?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可眼下他只能先这么逃避着。
想及此,克拉克满心苦涩地“嗯”了一声。
郝运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一直捧着的那只手。他想,他现在没有资格再厚着脸皮索吻了。
“那么,我先走了。”再不走,他怕他会干出什么丢脸的事儿。郝运去房间换好衣服,经过那束开得绚烂的蓝色矢车菊,忍不住停下脚步:“花我可以带走吗?”
“本就是给你的花。”克拉克说着起身,“我送你。”
郝运心里一喜,又怕是自己的奢望,小心地说:“我可以自己打车……”
“是我要跟你一起去。”克拉克拿起衣服穿上,率先走出公寓。
他心里没说的是:出门接送也是男朋友的基本守则。
两人从来没这么默默无言过。不知多少次, 郝运想随便找点什么说说,可嘴唇仿佛黏在一起,终究没能开得了口。
车子缓缓减速, 在路边停下。克拉克解开安全带,只淡淡说了句:“等我。”便开门下车。
郝运看他大步走进便利店,心里只觉又酸又甜。换做自己, 发现爱的人一开始就是怀着隐秘的目的故意接近自己,不气得发疯,也会口不择言地质问争吵几句吧。他不仅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还愿意开车送自己,这会儿还主动去买东西。他果然还是太好了, 这时候还愿意关心自己。
可是他只在听到真相的开始流露出失落和伤心,之后便平静下来。郝运知道这是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内心, 他宁可独自去抗,去消化, 也不愿意发泄到自己身上。他要是能骂自己几句,该多好。现在这样,自己反而心里惴惴,没了主意。
郝运不介意赔声下气、撒娇耍痴甚至是割地赔款, 只要能换得他的原谅。可是面对这样隐忍又克制的他,自己什么都不敢做。这种等待审判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他回来了,先是塞来一个大大的袋子,又塞来一杯热饮。车子重又启动,郝运双手捧着热饮,从指尖开始, 顺着四肢百骸,一下子暖到心里。轻轻抿了一口, 热牛奶的香甜从口腔滑过食管充溢到胃部,那如影随行的冰冷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袋子里还有三明治,趁热吃。”克拉克仍是淡淡的样子。
这人可真贴心,连三明治都不忘加热。郝运将热牛奶放在储物盒的杯架里,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怪不得这么大一兜,帽子、围巾、手套、暖宝宝,是担心他在这样冰冷的夜晚冻坏了吧。
一股强烈的热意直逼眼眶,喉头一下子哽住,胸口更是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匆忙扭头看向车外,暗暗快速呼吸了几次,才压下那差点涌出来的热意。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不然克拉克还要忍着心里的难受来哄自己,他答应过要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如果哭了,那就是在逼克拉克在最不冷静的时候做决定。
那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带着止不住的颤音,清晰入耳。克拉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喉头跟着一堵。他拿出最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冲动。
想说点什么打破车里的沉默,又想起才说过要彼此冷静一下。他害怕自己这个台阶一递,郝郝又立马糊里糊涂陷进来。郝郝的那些真心和真意,他都感受到了,他只怕郝郝当局者迷会错了意,将来有一天后悔。
两人都在为对方着想,两人都在体谅彼此,却不知驴唇不对马嘴,明明一样的心却偏偏分作两半。爱情啊,总是让人变得敏感多思,最该主动的时候反而畏怯不前起来。
郝运拆开一个三明治,犹豫了再犹豫,才递到克拉克嘴边:“你也吃。”
手举得都快麻了,克拉克才咬了一口。“你吃吧,不用管我。”
“哦……”郝运垂着头默默吃着三明治。他其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可还是一口一口都吃干净了,连牛奶也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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