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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抬眸望见蛇妖只是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便知道他掐蛇妖的那一下恐怕跟挠痒痒似的，对蛇妖来说毫无杀伤力。满腔愤懑没发泄出去，反而叫人更为郁闷了。
牧玉堂嘴角不高兴地往下撇，转过头去不肯让蛇妖看自己的脸了。但又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他的手还是紧紧抓在蛇妖肩周的。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蛇妖情绪肉眼可见地沮丧了起来，不过也没耽误他抱着怀中人往前走的动作。
蛇妖抱着他走了好一会，他们大抵是在一条洞道中穿行，每隔很远的一段距离才有一颗夜明珠。
光线黯淡，牧玉堂的视线在洞道间转来转去，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他低下视线，借着迎面而来的那颗夜明珠的光亮，他在无意掠过的一眼中发觉——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黄白色的，一小摞一小摞地堆叠在一起。
牧玉堂眯了眯眼睛，他抬手举起一抹灵气，往下照去，看到一双深陷的、漆黑而空无一物的眼。
——那是一颗皮肉销尽，色白泛黄的人头骨。
食人者
牧玉堂与那双空洞的骷髅眼对视了几秒。
直到随着蛇妖前行的步伐，那堆枯骨隐没进黑暗中，再看不见。他才从震愕带来的茫然中回神，只觉手脚冰冷，身体僵硬几近动弹不得。
这里是这蛇妖的巢穴吧？为什么……这里会有人骨？
而且为什么……
牧玉堂的视线缓缓转动，以尽量不会惊动人的方式，轻轻落在蛇妖的侧脸。
为什么这蛇妖好似对此习以为常，浑不在意？
凉意爬上脊背，下一盏夜明珠的光又渐渐映入眼瞳。
牧玉堂再次放低视线，果然见前路之上，被夜明珠照亮的地方，道路两侧分别堆着两摞白森森的骨。
一柄斜插的长骨横在小少爷放缩的眼瞳，呼吸在短暂的停滞后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紊乱，这份异样很轻易地被正紧抱着他的蛇妖感知。蛇妖似是担心地转过头看他，神色紧张地轻声问他：
“怎么了，瑶瑶？”
牧玉堂在蛇妖转头时仓皇地收回了正往下看的视线，却也不敢同蛇妖对视，怕显露出眸中未褪的惶惶。
这个蛇妖吃人？
面色逐渐变白，牧玉堂心乱如麻，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早该想到的——蛇妖的本体那般巨大，它怎可能是无害的草食妖族？
洞中这白骨堆叠了一路，若全是人骨，那这蛇妖岂不是吃了几十甚至上百人？
难道……难道蛇妖对他的这些殷勤关切，其实都是玩弄戏耍他的手段？蛇妖把他掳来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要将他大卸八块，拆吃入腹，以报当年一砸之仇？
小少爷越往下想，漂亮的脸蛋越是如雪煞白。
蛇妖探头探脑地悄悄观察着他，很快便发现了他异常的脸色以及身体轻微的、不自觉的颤抖。
蛇妖慌了，刚获得灵智不久，且常年处在地下、除了日日偷摸摸徘徊在牧府附近外，几乎和人类毫无交集的年轻妖族没有足够聪明灵活的脑袋，无法通过推算和排除去锁定怀中人情绪有异的原因。
他只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一只手几乎将小少爷的整截腰都环住了。
手臂搂在腰后，手掌抱在腹前，收紧时带来的挤压感让牧玉堂有种被蛇身缠绕的错觉。
他浑身一激灵，蓦地伸手去掐住了蛇妖的手掌，胡乱而急促地把蛇妖冷冰冰的手从自己身上掰了开来。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牧玉堂想从蛇妖怀里挣脱出来，但他被蛇妖高高抱着，若在挣扎中不小心摔落，他肯定会受伤的。
因此即便心中惊惧不已，他还是只能抓着蛇妖的肩膀。指头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他开口时声音先是哑，而后又带上明显的颤意。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不要、不要吃我呜……”
小少爷实在是太害怕了，蛇妖在注意到他情况不对后就停下了步子，从现在的位置低头看去，他刚好能看见一颗缺失了左半边的人头骨。
像是在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下场。
牧玉堂的眼睛变湿了，是被吓的，话音里也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蛇妖着急忙慌地想给人擦擦眼睛，可想起自己的手刚被小少爷拍开，他怕小少爷是因为什么事又讨厌他了，一时也不敢去碰小少爷的脸。
他只能干着急地看着小少爷，一边将手臂放低了些，让小少爷能完全贴在他胸膛前。
他一低头便能看见小少爷沾着点莹亮水珠的眼睫，心中生出一种似爱怜似疼惜的情绪，同时还本能的想舔掉那泪水，亲亲小少爷颤抖的眼。
只是他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还没做出什么会把小少爷吓得魂飞魄散的事情来，他便忽然停顿了动作。
他张了张口——他化作人形后，犁鼻器藏进了他的口腔中，嗅觉的敏锐度降低了不少。以至于直到如今他开口说话，才在空气灌入口腔后发觉——洞道里的气味有些不对劲。
蛇妖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知道前面的外洞道或者洞口处这是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瑶瑶这样金贵柔弱，怎能让瑶瑶承受任何一点风险？
蛇妖想先原路返回，将怀里人带回到地洞最里面保护好，然而他刚想动步，被“要命丧于此”的惶恐压迫到极点的牧玉堂察觉到了他想要转身的动作。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受伤的畏惧，牧玉堂伸手猛地推了蛇妖一下，借力从蛇妖怀中钻出，身影落在了地面。
蛇妖大抵是把他从床上直接掳走的，他眼下未着鞋履，单薄的棉袜着实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
偏生洞道里的地面还分外坚硬又粗糙，他从半空跃下，掌心方一触及地面，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但牧玉堂如今也顾不上太多了，不敢有一点磨蹭逗留，他拔腿就往前跑去。
蛇妖的呼唤在洞道中回响，其中携有令牧玉堂无法分辨真假的惊诧和担忧。
他没有工夫分出闲心去细想，他的喘气声概括了那道呼喊的余音。
奔跑着穿过好几盏夜明珠后，他终于望见了这条漫长洞道的出口。
他下意识地展眉，却在上扬嘴角之前，在下一次吸气中忽而闻到一阵……腥甜的味道？
他没有停下往前的步伐，所以那气味随之越发浓重。腥气随急促的呼吸渗透他胸腔，甚至带给他一种反胃而想要呕吐的感觉。
牧玉堂不得不放缓了脚步，一边平复着气息，一边伸手捂在口鼻前。
那味道未能散去。改为用嘴呼吸，压下那种想吐的恶心感后，牧玉堂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
这好像是血腥味。
因跑动而染上桃粉的脸庞在短时间内又褪为白色，停下快跑后双脚的痛意变得清晰，他的每一步都开始变为踉跄。
牧玉堂视线下降，发现洞口前，地面的颜色是褐红的。
不……不对。
那分明是染尽地面的、干涸了的血。
微弱的、比老旧木门开合时发出的吱呀声还要低哑的呻吟飘进牧玉堂的耳中，其中的痛苦之意如剥开的细线一样分明。
牧玉堂被惊得后退了半步。
被磨破的足底传来刀刺般的疼痛，仿佛在警示他是为了什么而走到这里的一般。他不得不收住了倒退的步伐，纤瘦白皙的手指压在胸口，他缓缓地往洞外走去。
最先看见的是一条米白色的东西，他以为又是骨头，当即脊背便绷得更紧了。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骤然停滞了呼吸。
那是一只手。
一只完整的……断臂。
他瞳孔放缩，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让他不由自主地别过脸想将其回避，结果视线一转，便见到一地散落的、红白相间的残肢和肉块。
牧玉堂蓦地捂住了嘴巴，喉咙收缩着，连带着好像胃里都在痉挛。想要吐，却胃中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低下了头，身子都有些弯曲着倾倒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他生怕再看到任何那般恐怖的画面，而他的脑袋其实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那些是什么？
好多人，光是那一眼好像就有五个，六个？好多血，四肢都被分解了，孤零零落在地上的好像是一枚头颅。全是尸体，好残忍，好恐怖……
要逃走，对，他得逃出去……
颤抖着抬步的那一刹，那道幽幽的痛呼再次传来。出声者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含糊的声音拼凑出一句气若游丝的哀求：
“求……求……”
“救……救我……”
会因失约而生气吗
牧玉堂身体僵住，双手依然用力捂在嘴前，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转目。
看到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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