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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按照许明昱的脾气,他估计这钱付了也是白付。



    余白自嘲地笑了笑,便见老校长朝他走了过来:“公路还没清出来,你今晚凑合在旁边宾馆住一宿,明儿看看天气,帮忙一块儿把捐的东西弄上去。”



    余白应了声好,又问道:“您呢?”



    老校长叹了口气:“我跟刘组长在这儿等人出来,你先去休息吧。”



    余白望向医院墙上的钟,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忙活这一通,竟连晚饭错过了都不觉得饿,他道:“还是您去休息吧,我守着。”



    好容易劝走了老校长,余白起身换到抢救室门口坐下,方才被打断的思绪连不上,他索性闭目养起神来,靠着冰凉的椅背竟渐渐睡着了。



    余白没太睡死,中途醒来一次,掀开点眼皮看见刘组长的背影正往医院门口走,意识便又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余白恍惚感觉,似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脸上划过,如羽毛般,克制又轻柔,仿佛带着无限眷恋,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加班加班我恨你…………



    照这个加法 我也快成嘎嘣脆了tt



    得救了



    余白是被交谈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侧头一看,那瓢泼的大雨细了不少,天也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活动了下僵硬泛酸的脖子,余白起身,将就去卫生间洗脸,借冰凉的自来水赶走瞌睡。



    卡车司机昨天半夜便已经被换进了病房,高高吊起的一条腿正好和开轿车的豆芽菜司机凑一双。



    没在病房里找到其他人,余白推门下楼,发现刘组长正和豆芽菜蹲医院门口,一人手里夹根烟,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估摸是一夜没睡,脸上都挂着明显的倦色。



    见他靠近,刘组长止住话头,递了根烟过来。



    余白咬着烟嘴,将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偏头拢过刘组长手里的火机,火苗跳跃着,映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略微有些烫人的温度忽然令余白想起昨晚,恍惚间那阵似有若无的凉意。



    夹烟的手顿了顿,他问道:“你们公司有再派人来吗?”



    此话一出,刘组长和豆芽菜均是一愣,随即刘组长点点头,道:“有。”



    余白吸了口烟,继续问道:“人呢?”



    豆芽菜紧紧闭着嘴,刘组长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苦着脸回答说:“嗯……路上吧,嗐,快别提了,等那什么,人到了,我俩估摸着少不了挨一顿臭骂。”



    余白食指曲起,在细长的烟嘴上敲了敲,烧过的烟灰扑簌簌落下,惊讶道:“山体滑坡这种事儿也要怪你们?”



    刘组长摆手,仰头长叹:“你知道的,人在身不由己,有时候没有那么多道理可以讲,还不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纵然有千万种借口,事儿没办好,出了问题,没错也错。”



    他一个浓眉厚唇,肩宽背厚的中年男人,作出那副黛玉葬花的愁苦模样着实有些伤眼。



    余白不是那种背地里跟人附和说嘴的性格,再接着问不下去,只好闷头抽自己的烟,任话题终止,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天色越来越亮,几天来好似永远也下不完的雨终于彻底偃旗息鼓,连带着头顶压得人直不起腰的乌云也悄然退场,露出多日不见的朝阳来。



    天公作了美,半山腰的碎石很快被清理干净,老校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小货车,让余白帮着刘组长把拖下山的皮卡上的货物挪进车斗里,趁着天晴的时候赶快运上山。



    那些纸箱约莫有成年人半截小腿那么高,好些都被压变了形,刘组长却看都不看,拎起来直接就往货车里扔。



    余白奇怪道:“不检查检查吗?”



    刘组长速度极快,似乎干劲十足,脸不红气不喘地一连搬了好几个箱子,道:“不用,里头装的都是衣服,经得住折腾。”



    似是怕他不信,刘组长还特意重重地将手里的箱子哐当一下砸进车斗里,



    “那个……”余白道。



    刘组长又抬手在箱子上拍了拍,截口打断道:“真没事,上山再检查也行。”



    “我是想说,”余白坚持道,“这车是校长借的,砸坏了得赔。”



    伤筋动骨一百天,原本负责开车的豆芽菜受了工伤,余白还以为刘组长会担起司机的重任,谁知这货滑不溜手净偷懒,借口没开过山路,径直翻进车斗里跟货物挤在了一块儿。



    余白跟老校长和独臂大侠面面相觑片刻,无可奈何地上了驾驶座。



    盘山公路有十八道弯,路面还没完全干透,他不敢开太快,一路小心翼翼,蜗牛似的爬。



    半途看见后面跟上来辆黑色suv,还以为是山上哪户人家的小辈,结果经过好几个岔路口,那车却丝毫没有转弯的意思,竟是要同他们去学校。



    余白大声问刘组长:“后面是你们公司的人吗?”



    刘组长支起身体瞧了瞧,又赶忙缩回来,支支吾吾道:“是慈善会那边的人吧,他们说了会安排人来帮忙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校门,在教室前的小操场停下,窗户里闻声立刻伸出几颗好奇的小脑袋,邓老师维持纪律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余白下了车,笑着挥挥手将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们赶回去。



    刘组长从车斗中提出一个纸箱,看样子是要清点检查。



    余白上前帮他托住纸箱底:“需要帮忙吗?”



    刘组长神色古怪地瞥那辆suv一眼,嘴巴被浇水粘住般闭得死死的,竟是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



    余白蹙了蹙眉,没懂他这做派是什么意思,再要开口,却听见身后忽而传来阵脚步声。



    山区学校的条件比不上城市,操场铺不起塑胶,最多能浇个水泥,还浇得不甚平整,一下雨,地面便会蓄起大大小小的水坑,深处甚至能和鞋底齐平,孩子们跑来跑去玩闹的时候总啪嗒啪嗒作响。



    那脚步声很轻巧,鞋底听起来十分软,不似这穷乡僻壤卖冒牌货,走路如同踩钢板,大概是抵得上余白现在好几个月工资的精致物件。



    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几十块钱买的便宜货,经过几日泥水的洗礼,变得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随即,又立刻意识到这番动作有些莫名其妙,刚想回头瞧瞧身后来的是谁,便听一个略带笑意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哥,我好想你。”



    于此同时,刘组长割开了那被水泡了一夜的纸箱,里面一件件整齐叠放的衣服上,赫然是那副再熟悉不过的雪夜街景!



    余白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一夜没睡好,因驾驶高度集中过后疲惫不堪的神经骤然停摆,再无法对身体发号施令,整个人僵硬地愣在原地,脑中霎时只剩下一个念头——许明昱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其实并非许明昱神通广大,说来纯属瞎子纫上了针,赶巧了。



    他和谭松江公司品牌联名的系列产品,前期铺垫效果相当不错,甚至超过了预期,那段时间,网上但凡有帖子提及,下面的讨论必会平地起高楼。



    在此基础上,许明昱立刻让运营部门加大投入,“艺术评论家们”赚得盆满钵满,果然也没让人失望。



    从“天才”这个头衔入手,延伸至许明昱的家庭,父母,学历,经历,溜完一圈,最后讨论讨论本次他与品牌联名的商业价值,还有未来身价。



    不必全是红稿,一味的夸赞只会让人感到厌烦,适当地掺入恶评,有争议才会有热度。



    而此批捐赠的物资,便是想在产品正式发售前,将这波热度从许明昱身上收归品牌。



    也就是余白蜗居在山沟中,消息闭塞,加之他离开s市后连手机都没再买一个,太过两耳不闻窗外事,才没有第一时间将箱子上的logo与许明昱联系起来。



    计划很完美,哪成想临门一脚遇到山体滑坡。



    新晋小谭总乍听见消息,顿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二话没说,当即就要往医院冲,被许明昱满脸嫌弃地拦下。



    “冷静点,情况都没了解清楚,你过去给伤员站岗?”



    许明昱拉了个视频会议,先让人发出事故通告,说明物资因何没按时到位,而后便吩咐在现场的刘组长清点物资情况。



    “尽快报告缺口,同时压一下库存,第一批货别上太多,卖完后第二批缓两天再上,就说我们优先补充捐给山区的物资才导致……等等,你后面坐的人是谁?”



    许明昱当时正好在c市,匆匆挂断视频,也不提守门还是站岗了,一脚油门连夜飙到了医院。



    谭松江本以为许明昱找到余白后,必定又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他们之间的矛盾太深刻也太久远,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只怕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从最初谭松江便不看好这段感情,无关性向,仅仅因为他们无论身份还是想法都完全错位,说破了天也驴唇不对马嘴。



    更要命的是,这两位祖宗闭口禅修得一个比一个功力深厚,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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