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页(1/1)
余白回头,摸了摸许明昱的脑袋,纱布隔绝掌心,但余白还是能回忆起那种触感。
没来由地,余白回忆起孤儿院里,李老师曾开玩笑般提过,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倔,认死理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看来,有些老话之所以能流传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许明昱没被这番动作安抚,却反而在其中感受到了离别前最后一点温柔似的。
他慌了神,抢在余白开口前双膝一弯,摔跪了下去,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肚子上,几近哀求:“哥,我错了!我什么都不问了,我听话,以后都听你的话!”
余白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深深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还像个孩子一样。
翌日早上,许明昱出门的时候,看着端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的余白,犹豫着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张嘴,便听余白道:“六点,我来接你去做心理咨询。”
这头一天晚上还极其抗拒的事,此刻听来反倒如蒙大赦,许明昱心中巨石落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余白手还没好,车是许明昱开的,熟门熟路在前台报出预约号码,将人送进咨询室,余白独自在等候区坐下,盯着落地窗外的街景出了神。
随着气温升高,白天逐渐变长,傍晚七点天空依旧纯净明亮,偶尔却又能窥见一丝月亮的影子。
正值下班高峰期,双行道上拥堵的车辆缓缓向前爬挪,偶有电动车自夹缝中险而又险地与它们擦肩而过,屁股后面追着一串愤怒的喇叭。
街对面是个商业广场,外墙一溜招牌中夹杂着一个“成人自考”的广告,余白盯着那个广告看了半晌。
咨询结束,交通状况也已基本恢复畅通,许明昱礼貌地和医生道了谢,跟着余白离开。
那场争吵带来的影响很大,但基本只停留于二人对彼此的态度上——许明昱安分了许多,除了想方设法企图把余白绑在腰带上走哪儿到哪儿之外,不怎么胡闹了。
但要说生活上,似乎也没有多余的改变,他们仍旧按照原来的轨迹上班、吃饭、睡觉,当然小插曲是不可避免的。
余白手掌的割伤并不特别严重,缝了三针,若好好养着,没几天便可以拆线了,但一周过去,许明昱却发现,那纱布下的右手似乎更肿了。
拉过来,掀开一角瞧了瞧,好嘛,不仅没半点好转,甚至发炎了。
“得再去医院处理一下。”许明昱发动车子。
余白收回手,提醒道:“今天你该做心理治疗。”
“先去处理伤口。”许明昱不依不饶。
余白和他僵持半晌,道:“你去做心理治疗,我自己去医院。”
许明昱本还想争辩,但触及余白投过来的眼神,终是妥协了。
找了个附近的医院,许明昱将余白放下,犹豫良久,还是在余白的注视下朝诊所去了。
待他满心忐忑地走出治疗,余白依旧坐在上次那个位置,右手的绷带已经换成新的,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看。
“哥?”许明昱放松下来,弯下腰和他视线齐平,“看什么呢?”
“没什么。”余白收回视线,“走吧。”
第三次,余白没再跟他一块儿来,而是早早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有事,让他自己去。
“我买了排骨,一会儿回去给你做。”余白道。
许明昱打了圈方向盘,拐上了去诊所的路。
果然,等许明昱到家时,刚打开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余白将一锅排骨端上桌,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许明昱帮忙盛饭:“手没沾到水吧?”
余白道:“带了手套。”
许明昱将他的手心翻过来,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确定纱布半点水也没沾到才放下心来,半是懊悔道:“早知道还是出去吃了。”
余白拿起汤勺往他碗里舀了块排骨,“今天怎么样?”
“嗯……还行吧,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许明昱将排骨送进嘴里,撒娇卖乖地笑道,“比不上吃口排骨。”
“你喜欢就行。”
然而,他这笑容没能维持多久。
那天下午,许明昱刚从谭松江公司办公室出来,想着时间尚早,还是不要让余白在家做饭了,干脆出去吃。
谭松江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个天杀的,扔一堆活儿给我,自己躺着吃香的喝辣的享受起来了!”
许明昱吓了一跳,道:“余白的手还不能沾水,做不了饭。”
谭少爷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他一起上了电梯,半死不活道:“这都半个月了,他手还没好吗?”
许明昱点点头,低头挑选餐厅:“上周发炎了一次,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居然也没觉得疼,还是我发现的。”
“那确实得注意一下。”谭松江打了个哈欠,“我要吃牛排。”
许明昱翻了个白眼,给余白拨去电话:“回你自己家吃。”
谭少爷赖在他屁股后面,吱哇乱叫宛如只大肚蝈蝈:“我一天到晚为你累死累活,陪着整个运营部加了一周的班了,吃两口怎么……你咋了?”
许明昱眉头蹙得死紧:“没接电话。”
谭松江压根不知道他们吵过架,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继续伸长脖子找许明昱的车:“应该在忙吧,你别老一惊一乍的。”
许明昱掏出将车解锁,谭松江见势赶忙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那架势估摸着是打算一晚上给这孙子吃破产。
再次拨通电话,还是没接,许明昱把手机扔给谭松江:“继续给他打。”
说着,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谭松江接过手机,咂摸出不对来:“许明昱,我之前就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许明昱把着方向盘,他心中总隐隐有股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挖去了一块儿般不安。
“我知道你俩这么多年再遇见不容易,中间又有俩邪恶的反派拦路石,但你总把他这么绑着,是个人也受不了啊。”谭松江跟他冷场惯了,兀自继续道,“还是那句话,人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电话。”许明昱道。
“得,当我放屁。”谭少爷耸耸肩,依言将又拨了过去。
伴着一路盲音,车停在了南门市井的工作室门口。
大门紧锁,谭松江眼尖地瞅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吊儿郎当地问:“他们今天放假没告诉你?”
随着距离的拉进,谭松江发现,那张纸上印的似乎不是休假通知,而是加粗的“铺面出租”四个大字,下面一排是房东的联系号码。
“卧槽。”谭松江傻眼了,他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随即扭过头去看晚一步下车的人,“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许明昱没吭声,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从谭松江手里抢过手机,一言不发往回走。
谭松江追在身后,知趣地闭上了嘴。
家里没人,许明昱拉开衣柜数了数,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少。
谭松江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探头喊了一声:“那个,明昱啊,你给的这个号码打不通,是空号。”
许明昱闭上了眼睛——连蒋乐淇也失联了。
次卧传来哐当巨响,谭松江这下完全顾不上他那些破规矩的了,快步进了屋,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衣柜门上的镜子碎了,镜片散落一地,许明昱那只每天都戴着的腕表躺在碎片中,表盘破裂。
“冷静,冷静!”谭松江忙将他拉出卧室,尽力安抚道,“你别着急,再等等,万一他只是手机……”
许明昱侧眼看他,满目嘲讽,谭松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万一一会儿余白就好好回来了……”
说不下去了,谭松江止住这自欺欺人的安慰,打了个手势:“我马上喊人去找。”
许明昱垂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死死盯着那个停留在家里,始终纹丝不动的小红点。
几乎将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许明昱在书柜的其中一个格子里找到了余白的手机,被书挡得严严实实,还开了静音,屏幕上满是未接来电。
许明昱简直要气笑了,什么心理咨询,什么伤口发炎,余白甚至还不顾手伤,给他做了锅排骨,原来竟都是缓兵之计,只等他放松警惕。
这是得有多处心积虑,忍辱负重,他还满心以为余白真的不会再丢下自己。
许明昱握着那部手机,太久没有使用,金属外壳已经变得冰凉,他独自立在书柜前,浓厚的夜色快要涌入这方小小的空间将他淹没。
许明昱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溺水般的窒息,他转身猛地打开窗户,夜风迎面吹拂而来也没能缓解这种痛苦,许明昱只好蹲下身,重重地喘息,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余白……”
夏天就要到了。
动机
谭松江端着一堆文件打开门,差点被满屋浓重的烟味熏个跟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