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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居向涛的动机我觉得很模糊。”黎宝回到对面,“假设他想揭露当年的事,他的目的是什么?给枉死的人伸冤?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是突然开始查,宁可放弃自己的婚姻都要查。可是车祸之后,他好像又消停了,五年时间,他继续当着娱乐圈里的糊咖,没有拿得出手的新闻,一搜他的名字基本只有花边新闻,但忽然他又开始查了。这两个时间节点上有什么?”
李江洄说:“我顺着你的思路来分析,车祸之后居向涛平安到现在,因为盯着他的人知道他停下来了,至于为什么停下来,他是个普通人,在某个刺激下去调查,去寻找真相,但是当直面过死亡,尤其看见货车司机的死状,他害怕了,退缩了。”
黎宝将茶碗一敲,“所以还是有个刺激点,去年他再次遇到了这个刺激点,加上时间让伤疤不再痛,他决定再来。”
茶水晃到了桌子上,李江洄板着脸,“你就这么浪费我的茶,倒来倒去还怎么喝!”
“我喝。”黎宝跟喝酒似的,左边茶碗喝完了,又喝右边茶碗。李江洄看得无语。
黎宝现在头脑很清醒,思路也渐渐出来了,“居向涛不一定是站在公道的角度去做这件事,比起给枉死的人伸冤,他可能更将这看做一种筹码,谈判的筹码?五年前他第一次查之前,有什么刺激了他,去年他脱离娱乐圈之前,也发生了某件事。我想明确这两个关键的点。以及,琼甫镇到底有什么。”
家幸站点,秦应领着客户签完合同,听见小王他们在说报警的事,于是端着咖啡过去了。
一见秦应,小王连忙说:“秦哥,你来了。”
秦应问:“熊爷爷有消息了吗?”
小王皱着眉摇头,“没有,派出所感觉没什么用啊。”
之前,他们几个听了秦应的话,去强松路派出所报警。熊爷爷常年在这一片摆摊擦皮鞋,民警也知道他。
熊爷爷本名叫熊依山,打了一辈子光棍,他年轻那会儿,洛城像电机厂这样的工厂有很多,工人要面子,喜欢成群结队来擦皮鞋,街上总有一串串的擦鞋匠,现在哪儿还看得到。
熊爷爷没有别的本事,头发都白了,还固执地背着他的擦鞋箱,走街串巷。前些年他来到强松路,这儿写字楼多,年轻人们看他可怜,有时会照顾他的生意,他便不走了。
熊爷爷住的地方,还是中介们帮着找的,附近还有一小片没拆的筒子楼,据说明年要拆了,因为太条件太差,很难租出去,中介们就跟一位房东协商,让熊爷爷免费住进去。
反正都是要拆的房子,也无所谓熊爷爷死不死在里面,那位房东信佛,觉得这是在积德。
熊爷爷住的这层楼,加上他,一共只住了五户人,而筒子楼一层本来有二十多户。熊爷爷的门有锁,但那锁不管用,一推就开,里面布满灰尘,锅碗瓢盆有着洗不干净的油污。人上了年纪,卫生方面就不那么在意了。
屋里的电器基本用不上,就灯能开,灶能打火,墙角放着米面油,肉和蔬菜一概没有,卧室的床上摆着几件脏衣服,民警找遍了整个屋子,没有找到熊爷爷耐以为生的擦鞋箱,他的身份证、存折也都不在。
熊爷爷是带着吃饭的家伙离开的,但他没有出现在强松路,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人流量大的路上,赚取明天后天的饭钱。
邻居们自顾不暇,无人知道这位老人是什么时候离开。可以确定的是,他灰尘重重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足迹。
“我们想说调监控,但就只调了几个监控,看了下没看到,就没人看了。”小王有点生气,“他们说人手不够,看不了。”
秦应之前也报过失踪案,一般的失踪案,派出所确实很难办,虽说现在到处都有监控,但监控得由人来看,派出所哪里有那么多的人力来做这件事。只有命案,还得是市局、分局,才能调动大量队员对付监控。
小王眼巴巴地看着秦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秦哥,你就请黎警官帮帮忙吧!
小王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最看不得老人受苦,当初帮助熊爷爷找住处也是他牵头,很有爱心的一个人。但此时,秦应也无法立即答应他。重案队正在调查枫林茶馆的案子,后面说不定还要牵扯到二十二年前的事,黎宝又没有三头六臂。
小王失落地走了,秦应要出去带客户看房,经过熊爷爷总待的路边,看了眼,那儿空荡荡的,像熊爷爷从来没有来过。
等红绿灯时,手机响了,黎宝打来的,秦应接起,就听黎宝说:“小绵羊有没什么情况?”
秦应:“……”
没得到回复,黎宝喊:“喂?喂?听得到吗?”
秦应故意问:“哪个小绵羊?”
“成志啊,你不是说去他住处看看吗?看了没?”
“我是说有空。”
“那你现在有空吗?”
秦应叹了口气,“见完客户就去。”
黎宝干脆地说:“行,那我忙去了。”
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秦应笑了声。他时刻想着减轻黎警官的负担,黎警官百忙之中还要检查一下他有没去关心成志。重案队只处理大案要案,但黎警官不一样,什么都要管。
小时候外婆教导他,强大不是拿来耀武扬威,是拿来保护弱小。他不一定做到,但黎警官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淋了满身的泥和血,所以长大了为同样弱小的人撑起伞。
黎宝来到居向涛位于梅优筑的家中,房子是居进鹏和朱晓兰装的,处处都是上个世纪末的厚重繁杂,有接近两百平,算是很大的房子了,但过时的家具和装修让它看上去狭窄拥挤。
整套房子除了客厅,有四个房间,主卧是居进鹏和朱晓兰的,朱晓兰去养老院后,就没人住了,次卧是个老人房,居向涛的奶奶曾经住在这里,她早在居向涛刚回国做音乐时就去世了,墙上挂着她的遗像,剩下是书房和客卧,居向涛回洛城后,就住在客卧。
屋里有大量被翻动的痕迹,书房里的国内外名著都被翻过。黎宝和小创将书全部拿下来,没有翻到任何合同、票据、信件,只有居进鹏当年获得的各种先进、表彰证书,这些东西显示他是个为工人谋福利,一心为电机厂的存续着想的好干部。
而那些可能沾染职工血泪的东西,大约早就被处理得一干二净,就连居向涛都没有找到任何残迹。
至于居向涛,书房里没有属于他的东西。这套商品房是居向涛出国留学后装修入住的,所以连他的房间都没有。他们一家原来在电机厂分的房子早已拆迁,他读书阶段的物品书籍或许没有搬过来。
黎宝又来到客房,这里是被翻得最严重的地方,什么都没给警方留下。
小创对今天这趟不报什么希望,因为痕检已经来勘查过了,重案队晚了犯罪分子一步。
黎宝心态却十分平和,他不一定要找到切实的证据,在这样一个被时光浸染的家中,说不定能得到重要的灵感。
不知道是因为长期没人住,还是墙上挂着遗像的关系,居向涛奶奶的卧室有一种阴冷感。里面的家具和其他几间房不成套,是那种特别古老的木柜木床。
黎宝能想到原因,儿子发达了,买大房子,做豪华装修,老房子里的一切都不要了,但老母亲勤俭节约一辈子,舍不得老家具,要求搬来放在她的卧房里。
老人家的卧室也被翻过,但这里显然不如别的房间重要,且有遗像盯着,来这里的人似乎没有待太久。
黎宝将柜门全部打开,所有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老人珍藏的东西都很日常,有变黄的照片,发霉的粮票,生锈的徽章,黎宝甚至找到一叠老两口分开工作时的信件。
老人是读过书的,曾经在电机厂子弟小学当老师,因此她的遗物里有很多教科书,学生资料,还有她订阅的各种辅导资料。而这一切,和居向涛没有关系。居向涛上小学时,她已经退休了。
黎宝翻着老人留下的资料书籍,渐渐有些乏了,在这些故纸堆里找到线索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突然,迅速翻过的卷子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黎宝翻回去,看见夹在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和少女,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校服上模糊看得出一中字样,他们是一中的学生。男生正是居向涛,而女生,黎宝不久前在派出所调查记录的照片上见过她,死在职工活动中心的肖自聪。
两人看上去是关系不错的同学,照片是谁给他们拍的?
黎宝一下子振奋起来,将卷子翻到最前面。和其他课本不同,这不是小学的教学资料,而是洛城一中的高中数学试卷,它混在小学资料中,很容易被忽略。
卷子上写着居向涛的名字,他的成绩说不上好,有几张不及格,但一些卷子上,除了他自己的字迹和老师的批改,还有更小巧的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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