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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你。你是克星。

    活着的。温热的。就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的手还半抬着，维持着捂耳的姿势，僵在半空。

    暗七没再出声

    “你胡说。”他说。声音很平。

    他猛地睁开眼。帐顶。昏黄的烛光。

    “主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尽力维持的克制，“萧二公子几个月前就去了沅淮。今日传来消息，阵前殉国了。尸首……还在路上。”

    “梦魇了？”萧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被吵醒后的低哑，手掌顺着他的腰侧往上摸了一把，摸到一背的汗，立刻撑起身子看他。

    陆烬寒闭着眼，整个人软在枕上，像是方才那场梦把力气全抽尽了。

    萧驰死了。死了。

    萧驰把毛巾贴在他后颈上，温热的布面从肩胛骨慢慢擦下去，沿着脊沟一路滑到腰窝，换了一面又擦前胸。

    陆烬寒还躺在那儿，目光涣散地盯着帐顶，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气。

    于是他又走到书房，推开门。

    然后转过头，暗七站在廊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想：萧驰是不是生气了，我总踢他，也不许他在外面吻我……我可以答应的。

    椅子是空的。

    陆烬寒没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又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在说，嗯，做了。但不想提。

    陆烬寒没再看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案那本摊开的书上——翻到的那一页。

    桌案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角折了一道痕。

    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干涸发裂。

    早知道，早知道就随他好了。

    陆烬寒不想听。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陆烬寒看着他。雪光里，暗七的脸有些模糊。

    可那些字还是钉子一样，一颗一颗敲进来。

    “梦到什么了？”萧驰扳过他的肩，让他侧过来面对自己。

    不多时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浸了巾帕拧干，掀开被子一角。

    陆烬寒没应。目光还钉在萧驰脸上，像溺水的人死死攥着一根浮木，一刻也不肯移开。

    “转过去。”他说。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把中衣浸得透湿，冰凉地贴在背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然后他感觉到了——腰上那只手。搭在原处，温热而真实。指尖轻轻地动了动。

    然后他骤然挣出一声。

    他一路走回陆府，推开卧房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床铺理得整整齐齐，炭盆冷透了，剩一层白灰。

    “暗七，”他听见自己开口，声气沙哑，像从一口枯井底传上来的，“今日……萧驰来过没有？”

    陆烬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很久，久到眼里的雪光都蒙了一层虚影。

    眉眼是舒展的，唇角是自然的，下巴上没有泥，胸口没有那道裂开的甲缝，没有那些涌出来的血。

    暗七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烬寒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

    暗七上前一步，想扶他，又停住了。

    “萧驰——！”

    声音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沙哑，滚烫，像混着血沫。

    他的眼角是湿的，但没有泪淌下来，就挂在那道褶痕里，将落不落的。

    萧驰之前看到这里，折了一道角。

    萧驰掀被下床，披了外衫推门出去，低声吩咐了一句。

    也没有萧驰。

    萧驰便没再追问。他抬手摸了一把陆烬寒的后颈，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的冷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躬下身去。

    “出一身汗，”他说，“洗洗再睡。”

    萧驰等了两息，又开口：“别动了，我去拧条巾子来给你擦擦，换件中衣再睡。”

    烛光从侧脸映过来，把萧驰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萧驰。

    他想，兴许在书房。

    陆烬寒的脸贴着他胸口，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体温，呼吸很浅，一下一下落在他锁骨上。

    萧驰擦完，把水盆端走，回来重新躺下，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他移开目光，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主子……萧二公子还未回来。沅淮那边传了信，说……战死了。”

    做了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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