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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荞荞被绑到他被御史参奏——如今终于能吐出来一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看着陆烬寒喝完才走。
此时。
然后他说:“等。”
但出门之后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从清安县到京城,从假册子到孙主事开口。
陈守业照旧在后院煎药。
天边的日头正在往下沉,把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赵平的供状从头翻到尾,目光停在最后那段笔录上。
吴主事没再问,把供状收起来走了。
吴主事从牢房出来之后,又在卷宗室里坐了很久。
那些没有落款的信,那些夜间装船的货物——刘文升一倒,他上面的人就会缩得更深。
赵平替他办事,管事的替他记账,都是他授意的。
他翻了一遍清安县送来的案卷,
他已经连续好好喝了三天的药了——每顿都喝完,不再剩下,不再等药凉了才端起来。
赵平说,出事前几天,刘大人让人把那本账册连夜送出清安县了。
刑部主事姓吴,是个办事利落的中年人。
刘文升是第七日押进京的。
囚车从南城门进来的时候,天正下着细密的秋雨。
萧驰正坐在桌前翻账册,闻言抬头:“批了?”
出牢房之后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看好他。”
他合上笔录,没有再看。
萧骁从朝堂上回来,进书房后只说了一句:“刘文升革职了,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又把刘文升的供状看了一遍——刘文升认了,认得很干脆。
吴主事搁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萧驰沉默了一瞬。
但每次把药端到书房门口时,都会在门外站两息,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离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写了无数遍的京城银钱往来记录,目光却落在窗外。
刘文升一个县令,怎么可能在南边有自己的销粮渠道?
是不是刘文升自己卖出去的。
吴主事合上供状,看了他一会儿:“刘大人,你调走的粮食够你吃几辈子。你卖给哪家粮商了?银子走的是哪家钱庄?”
这几日,梧桐巷深处那座没有门匾的宅子里,灯经常亮到天明。
只说是往京城方向送的,送东西的人当晚就出了城,再没回来过。
那本账册到了京城,就是一颗已经离开了清安县的棋子。
粮食是他让赵平从粮仓里调出来的,高价卖给了南边的粮商,银子入了自己的私库。
但刘文升咬死了不说,刑部也撬不开。
萧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刘文升不开口,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要保的东西比他的命大。
萧骁看了他一眼:“那要看刘文升能扛多久。”
刘文升低着头:“记不清了。”
押解进京
至于这颗棋子落到谁手里,才是这桩案子接下来真正要紧的事。
…………
他还在等陆川的消息。
暗七第一次看见他主动伸手接药碗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一半——因为他知道,刘文升只是个县令,他在清安县经营十几年,背后必然有人。
那口气在胸口堵了太久。
他一个人扛了所有。
刑部的人心里清楚。
那条线分明是有人接的。
萧骁说:“批了,刑部在清安县查到的证据已经递到御前,皇上亲自下的旨,人已经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送去哪里、交给了谁,他不知道。
刘文升坐在车笼里,官袍已经被扒了,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头发散了大半。
“记不清?”
萧驰问:“刘文升到京城之后,审出来的人,还会再往上牵吗?”
“买卖多了,谁还记得每一笔。”
萧驰放下手里的账册,靠在椅背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往京城方向送的。京城。
那些粮食从清安县运到东川码头,装船南下,在洛州卸货——码头货栈的伙计都认了,运单也在,走的是水道。
他一路沉默,进了刑部大牢也没有闹,老老实实地在入狱文书上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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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寒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碗刚喝完的药,药碗还残留着余温,碗底沉着一点褐色的渣。
书房里只剩下萧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