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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绝执念即可。”

    楚清怆这头，却并未如陆尚预料的那般很快便醒过来。

    楚清怆说这话时，眉色低敛，荣庸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

    听觉、触觉、视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渐渐消失。

    荣庸还想再问，此时却有秋风穿堂而过，将殿内雾霭色的布幔卷起，如黑云翻墨，周遭既空也寂。

    梦境逐渐远去，楚清怆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眸子，那里头有着化不开的担忧与浓情。

    楚清怆几乎落了泪。

    到了最后，这副躯体也会被黑暗腐蚀殆尽吗？

    那个声音又道:“想不想留下来？”

    楚清怆乖乖点头，“好！”

    听他这么说，荣庸心中更感不祥，楚清怆此刻形似槁木，说出的话怎么也这么灰心丧气？

    “可我、我……没有什么执念……”

    楚清怆终于没有忍住，在一片寂寥中痛哭失声:

    若是在那片黑暗里，也能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若是……

    他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混着血泪的碎布条瞬间变成了青衿，凌乱的长发也被玉簪好好地挽了起来。

    溺死人的黑暗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道人声，“你想回到刚刚的地方吗？”

    这回他再也没有叫任何人。

    他几乎要溺死在其中。

    荣庸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再无平日的冷漠之色，心中好似被小鹿撞了一般，顿时就软成了一汪春水。

    “荣庸，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阴间吗？”

    就在哭声响起的一瞬间，猩黑的潮水迅速褪去，暖光乍现。

    楚清怆莫名想起了中元节烧纸时的情景。

    楚清怆却难得的心满意足，虽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他像个稚童般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陆尚轻叹了一口气，又拿了自己的令牌给冰月，吩咐她先去抓药。其余的，便等楚清怆醒了再做打算。

    “娘亲！荣庸！不要扔下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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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的！”楚清怆擦了擦眼泪，卑微地祈求道:“让我留下来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怎么了？不是你哭着把朕叫来的吗？朕如今来了，你反而不说话了？楚清怆，朕是不是把你养得越来越笨了？”

    “娘亲！荣庸！你们在哪里呀？快来救我好不好！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你说，此刻会不会也有亡魂在等着纸张燃尽，好为他们带去阳间的思念？”

    最后的温情

    明亮的旷野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走下去就是全部的意义，不必在乎何处是归途。

    他想再去摸一摸自己的胸腔，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摸到，甚至、甚至连手的感觉不到了。

    荣庸没想到他会这般乖巧应下，反而失了言语。

    他又被噩梦拖了回去。

    那声音轻笑起来:“你叫的那些人就是你的执念啊，放下他们，你就可以来这里了。”

    或许去了倒真是一种解脱？

    楚清怆低下头，整个人像是失了神，喃喃道:“好，放下他们，放下……”

    这次的噩梦无穷无尽，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宛如深潭，将楚清怆彻底溺了进去。

    他的口鼻被猩黑的死水灌满，痛苦窒息却无法宣泄。

    扶光而举，他却在黑暗中苟且偷生。

    长发上混了血污，他浑身赤裸着躺在地上，四周都是挥鞭的“咻咻咻”声。

    什么也没有，居然什么也没有……

    可就在这沉溺的当口，光亮又全部消失了，他再次坠入了黑暗。

    随后，一地的白纸也翻飞起来，烛火明灭处，有渺渺微光升腾而起。原来是纸影被点燃了，在窗扉上映出了扭曲的身形。

    他哭着去躲，却不知该躲往何方。

    空虚与迷茫涌上心头，四野俱寂，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见，他颤着手去摸自己的鼻息……

    楚清怆忙不迭地点头，“想！想！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

    他好像回到了曾经最快乐的时光。

    只好强作安慰道:“你若喜欢道学，我稍时命他们送些道家经注来，你那么聪明，日后必定不会被骗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