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中)-半生风雪一树春深(2/3)
“最严重的一次呢?”
母亲愣愣的看着他。
华桑握着他的手,没有催促。
“你母亲真的很了不起。”
“可是娘,活着这么苦,为什么还要盼着明天?”
“因为它还活着。”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脸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过了很久,才轻声道 ,”雷默。”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师父教给他的手艺,还没有真正用来保护更多人。
坚强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害怕以后,仍愿意往前走。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忽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母亲见他满身伤痕,心疼得红了眼,“傻孩子,柴不够就少烧些,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她的手已经很冷。
母亲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傻默儿,坚强不是不会害怕,也不是什么苦都得自己扛。”她替他擦去眼泪,”是哭过、怕过,还愿意站起来,好好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我也很想她。”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可对雷默而言,那是他失去亲人、经历流浪之后,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一个卑微的少年说句公道话。
雷默低着头,忍着眼泪,“可是……娘会冷。”
雷默点头,“嗯。”
“我?”华桑轻声问。
华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本王知道。”
“我看你身上受过很多伤。”
华桑的眼眶渐渐红了。
“记住娘跟你说过的话。”
母亲牵着他走进院子,仔细清去枝头积雪,又用木棍支起受伤的树干。
只是人学会了带着思念继续生活。
她不会说什么”都过去了。”,因为有些失去,不会因为岁月漫长就真的消失。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春天到了,娘的病好了,我们就回家看杏花,好不好?”
“是”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上有些微红。
雷默眼睛亮了,伸出小指,“说好了,娘不许骗我。”
雷默沉默片刻。“打了很多仗。”
“那它春天还会开花吗?”
母亲将布包放进他掌心。”默儿。”
那年,他刚从军匠转入战营不久。北境遭遇敌骑突袭,前军溃散,粮道几乎失守。
还有……
那年寒冬,母亲咳疾日重,家中几乎断粮。雷默每日冒雪拾柴寻食,有一回失足跌进雪坑,膝盖撞得鲜血直流。他疼得坐在雪地里哭,直到想起病中的母亲,才咬牙爬起,拖着竹篓一瘸一拐地回家。
男人低下头,”嗯。”
华桑靠在雷默肩头,看着远处花瓣随风飘落。“那你后来进了北境兵营,遇过什么事?”
“可是默儿,娘不能一直陪着你。”
“想起母亲。”想起那株被雪压弯的杏树,也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娘,都折了,为什么不砍掉?”
也有人说她常往市井走动,对寻常百姓的事情格外好奇。
那是她从家门前杏树留下的种子。
曾经在寒冷的雪地里哭着喊母亲。
春风吹过杏林。花瓣轻轻落在男人宽厚的肩头。
年幼的雷默似懂非懂,直到后来父亲死于匪乱,母亲带着他逃入深山,他才逐渐明白那番话的重量。
母亲笑着将他冻红的小手拢进掌心,“会的。默儿,杏花最美的,不是开得多漂亮,而是熬过风雪,仍有勇气迎接春天。”
“娘……”
夜里,他倒在一处山沟,四周都是血与泥水。
她望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嗯?”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两人在杏树下坐了许久。
她轻抚他的头,柔声道 ,”人也一样。再苦的日子,都要坚强;再难走的路,也别丢了希望。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等到春暖花开。”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想她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来看杏花。”
雷默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雷默低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许久,才低声应道 ,”好。”
母亲心头一酸,却仍温柔地笑了,“因为明天也许就有热饭吃,有暖和的屋子住,还有疼你的人陪在身边。”
有人说她骑射出众。
雷默被这一抱有些失措,“桑?”
华桑紧紧握住他的手,”后来呢?”
雷默望着她,片刻后,才低声道 ,”我知道。”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道 ,”爹已经不在了,我怕娘也会离开我……”
他试着站起来,却每次都跌回地上,”我那时候想,可能活不了了。”
母亲含泪笑着,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好,说好了。”
“她那么辛苦,却还记得教你要有希望。”华桑抬起头,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一定很爱你。”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道 ,”母亲走以前,给了我一包杏仁。”
“往后若遇上过不去的难处,就看看这些种子。”
“娘!杏树快死了!”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
母亲的眼里也有泪。
孩子握着布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不要杏仁,我想要娘。”
所以他学会了自己站起来,学会了不喊疼,学会了把那些难过都藏在心里。
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娘知道。”
“想想杏花。”
有人说她聪慧过人。
他想起了东市那名少女。
可那个春天,母亲终究没能等到。
声音也越来越轻。
男人望向远处山脊,“差点没回来。”
“冬天再冷,春天总会到来。”
幼时某个雪后清晨,雷默发现院中的杏树被积雪压弯,急得跑回屋里。
他也曾经害怕。曾经无助。
多年后,在北境军营听见有关王太女华桑的消息,他总会忍不住留心。
她努力握紧孩子的手,“你可以偶尔软弱,但一定要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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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
他随队前往支援,却在混战中与大队失散。左肩中了一箭,腹部被刀划开。
忽然明白,他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并非天生如此。
那一年华桑只是路过东市,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