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手机还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他没什么胃口,端了杯温水站在客厅慢慢喝。喝完去照顾那两盆花,依次给绣球和栀子浇水,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还得感谢他愿意找个眼睛疼的借口来敷衍他?

    他其实更希望今天这场闹剧是一场梦,一个幻觉,他多希望自己不曾踏足那家私人会所,他多希望明早一睁眼,一切如常。

    他是知道小家伙有多喜欢自己多黏自己的,为期一周的公差,时间不算短了,oga居然没有趁飞机起飞前缠着他多讲两句。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色,宁谦咳完抹了把脸,安静地坐着。

    宁谦是在沙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半夜冻醒了,迷迷糊糊从卧室拖出来的。

    但没来得及深究,空姐温柔地提醒着关闭电子设备,傅玉京挂断电话。

    宁谦垂眸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里。客厅很暗,只有手机呼吸灯一明一灭,像某种微弱的、濒死的信号。

    “眼睛疼,不想开灯,刺眼睛。”宁谦声音依旧软和,可态度坚定。

    语气简直与前一天晚上大相径庭,就仿佛那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喝得太急,止不住的呛咳爆在黑夜里,咳得鼻子酸,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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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玉京每晚都会跟他打会儿电话,有时是语音有时是视频,宁谦怕自己表情掩饰不好,视频时都关了灯,他藏在黑暗里几乎贪心地打量屏幕里的apha。

    他闭上眼睛。右手腕那道疤又开始疼了,连带着后背大片大片的区域,那种幻觉的疼,皮肤在想念被抚摸的温度。

    “傅玉京……”

    不知道宁谦突然闹起哪门子情绪,他爹安排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这些傅玉京天忙得脚不沾地,宁谦竟然也不乖起来,净在他最烦的时候添堵。

    这一周的期限让宁谦大大松了口气。

    手机亮了。他低头看,是傅玉京的消息:“今晚不回,不用等。”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反而没了太多激烈的情绪,他决定等傅玉京回来,好好谈。

    宁谦长久不语,傅玉京察觉到不对,他唤了声“谦谦”,宁谦像是才回神,讷讷应“好”。

    第一天晚上,傅玉京打来电话,说临时要出差,紧急的事,推延不了,大约一周。

    宁谦曾经以为自己是少有的例外。现在他知道,没有例外。

    可傅玉京没有回来。

    心是空的。不是疼,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整个掏走了,留下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呼呼的,没有回响。

    宁谦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上坐下,管家和王姨这几天放假,偌大的屋里安静异常,宁谦拧开保温杯把残留余温的醒酒汤一口闷。

    那两盆花前些天被他搬到了一楼,绣球和栀子,还没开。他一直等着它们开,每天上去看好几遍,看花苞大了没有,多了没有,有没有要开的迹象。他想等它们开了,傅玉京回家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他可以说:“开了,好看吗?”傅玉京大概会“嗯”一声,嘴角会有个极淡的弧度。

    apha听见拉被子的声音,望着黑暗中只能大概看清轮廓的宁谦的侧脸,压着情绪说:“把灯开开,看看你。”

    那是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傲慢,平时在傅玉京身上并不明显,此刻眉头微蹙,有些愠怒的时候才漏了些威压。

    他握着保温杯,推开车门,走下车。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脚步太轻,灯没亮。他在黑暗里站着,等了很久,灯才终于亮了。他走进去,上楼,开门。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是害怕傅玉京回家的,他怕处理不好,怕一切未知的局面。

    那就是他等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

    宁谦趁着黑暗,细细描摹对方的眉眼,小声吸了吸气。

    他想,他真没出息。

    那声音一点一点安静下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死去。

    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半湿润的额随意垂落在眉骨上方,十分慵懒,眼下有些乌黑,应该是太忙了没睡好觉,可周身气质凛然,让人完全不敢怠慢。

    宁谦伸出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杯身是凉的,凉的,像他此刻的皮肤。

    他恶狠狠道:“等我回来好好收拾你。”

    宁谦闭了闭眼,居然低低“嗯”了一声。

    他想起傅玉京的手,每天早上托着他的手腕时,那手的温度是热的。此刻那只手在做什么?也许在端酒杯,也许在拍某个人的肩膀,也许正被某个爱慕他的人搭着。也许什么都没做,只是垂在身侧,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疏离,极少主动靠近任何人。

    宁谦的反应太不寻常。

    今晚他忽然不确定,那个弧度是不是真的会为他上扬,或许只是自己的美梦,自己的幻想。

    apha语气极尽安抚,告诉他提前叫了王姨回香麓湾给他做鸡丝粥,要好好吃饭,坚持涂祛疤的药膏,不许偷懒。

    手边的保温杯还放在杯架上,孤零零的。

    不是质问,不是闹。他不想做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想让那些话变成一把砸向自己的锤子。他只是想把所有矛盾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摊在桌上,然后问一句: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

    车子拐进小区。保安认识他的车,恭敬问好放行。他熟练地倒车入库,熄火,车里瞬间暗了下来。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引擎冷却时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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