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说着，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像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靠近，多了几分人小鬼大的意味。

    他压低声音说，“其实听说，秦啸山的腿是被硬生生打断的。他们让秦啸山用一条腿换一具尸，秦啸山答应了。他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跪着，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打，直到腿彻底断了。”

    白茂彦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尝试着张开嘴，有什么话像堵在喉咙里一样，半天不出声音。

    “义兴会出事了。”

    “知道。”

    休息区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将午后的热气搅出细碎的漩涡，此时参观的人才刚离开，有请柬的人还没上来，人有些少，这里更是没有其他人，封云明才拉着他到这里说话。封云明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跟你说，我之前在人家聚会上听到些事，还是和你们秦老大有关的呢。”白茂彦忽然说，成功将封云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封云明又凑近几分听他说悄悄话，问：“什么事？”

    白茂彦见他这样，凑近过来，在嘴边拢了下手，悄声对封云明说：“这种地方最容易听到秘密了。你知道吗？有钱有势的人，最多的就是秘密。”

    “只有秦啸山义无反顾地要去，还带了几个忠义的兄弟，但人家只让秦啸山一个人过去。所有人都劝他别去，说没什么好谈的，可秦啸山还是去了。回来之后，他就断了一条腿，背上还背着死去的老帮主。大家都猜测他进去后和他们血拼了一场才这样。但其实那天”

    白茂彦说：“还能为什么，有钱人的聚会，我怎么能不来。”

    过了一会儿，白茂彦才接着说：“好在他筋骨强壮，被老帮主收养后走南闯北，小小年纪就打出了名声，大家都说年轻的秦啸山无人能敌，原先已经定好是下一任武堂堂主了，没想到会生这种事。从那以后，他病痛不断，身体不如以前健朗，性格似乎也沉闷了许多。他以前好像是很爽朗快活的性格呢。”

    封云明说：“好像五年前就瘸了。”

    白茂彦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再说下去。封云明听完，也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时间心里有些沉闷，两人都没说话。

    白茂彦擦了一下眼尾，确认没有眼泪掉下来，转头说：“嗯，算吧，但我还是来打探消息的。”

    封云明轻声说：“好，你是来打探消息的。”他顺着白茂彦的话说，又问：“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

    “你天天去打听别人的秘密，有时候还贩卖秘密，就不怕被报复？”

    “那你还知道什么？”封云明顺着他的语气问。

    封云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茂彦的脑袋，掌心覆过他梳得整齐的丝，没有弄乱他打理好的头。

    不知是哪里来的直觉，他向来对别人的求助信号很敏感。他垂下目光，看着白茂彦的脑袋。

    封云明说：“所以你今天其实是特意来找我的，并不是为了打探消息。”

    “你知道秦老大的腿怎么瘸的吗？”

    但就在那一瞬间，封云明察觉到他这话是真心的，情绪也是真的。

    远处的岸线渐渐后退，像被江水慢慢吞蚀的墨痕，原本清晰的房屋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几棵高大的榕树还能看出轮廓，像守卫般立在江边。

    “你肯定也知道秦啸山其实是当年老帮主收养的吧。”

    这里的侍者都需要把额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此时坐在旁边的白茂彦看起来有几分大人气，不再像个少年。

    封云明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江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出哗哗的声响，偶尔有鱼群被惊动，跃出水面又迅潜入深处，留下一圈圈涟漪。

    他的情绪忽然有些崩溃，双眼红，恐惧和惊慌的泪水几乎要溢满眼眶，却又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

    他说：“怪不得你这么熟练就混进来了。”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只知道这些。”说到这里，白茂彦难得有些骄傲。

    他抬起头看着封云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凝视着他，忽然又不说话了。

    他也望着白茂彦，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眼神温和，仿佛要将对方心头的恐惧一同拂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嗯，算知道吧。”白茂彦背过身去，彻底不让封云明看他的脸，只看见他一直在擦眼睛，“因为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只是迟早的问题。我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如果你知道了，就假装不知道，你知道吗？”

    见他还是这么活泼逗趣，封云明心中的情绪彻底散去，带着白茂彦穿过走廊，到那边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

    他说着，两只手抓住了封云明的手臂。封云明正要去看他，他却松开手，又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封云明站在甲板上，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衣摆和丝。

    封云明也凑近他，两人坐得很近，手肘都放在桌面上，手肘在光滑的桌面上相抵，能感受到彼此手臂的温度，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汽笛长鸣，划破江面，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荡开层层回声，顺兴轮驶离码头，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船舷。船体推开碧绿的江水，激起两道雪白的浪痕，像给江面系上了银色的绸带，一路跟着船尾延伸开去。

    最终，白茂彦才说：“你别惹那些疯子。他们是疯子，你知道吗？他们根本不把人当人。不要触及他们最根本的利益，没办法的，你知道吗？没办法扳倒他们的，因为他们不仅仅只有自己。你知道吗？你也知道唐虎是怎么死的吧。”

    “那是当然，混进来还不是小事一桩。”

    他又重复了一声：“我知道。”

    “那你知道五年前生了什么吗？”

    这话一出，封云明还愣了一下。

    “怕啊，怕啊，云明哥哥，我怕得要死，你救救我。”

    “那时候义兴会还不叫义兴会，叫义兴帮。所以之前才称郑松年为老帮主。后来秦啸山成为老大，才改成义兴会，把帮主的称呼也改成了老大。当年义兴帮被暗算后，老帮主被生擒，对方说要和义兴帮谈判。那帮人非常凶恶，杀了不少帮众，死了很多人，没人敢去，连文堂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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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听见封云明应答，连忙转回去，现以为已经离开的人依旧坐在身前，神色还是那么冷静温和。封云明凝望着白茂彦红彤彤的眼睛，说：“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