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马学谦跟廖文川站在门口看小孩被领进去的时候大迈步，一点没留恋的样，甚至还有点蹦蹦哒哒的。

    路不远，马学谦扛着大蛇皮袋子先把行李送去。

    去你丫的！

    廖年年脸颊红红，自己哄自己假装高兴，想要转移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委屈小声的叹息，“要是这条路再长一些就好了。”

    他廖文川又不是死的，还能让廖年年一个瞎子去做什么按摩？

    廖年年真的很爱幻想。

    “步青哥不是说嘛，学校里我能认字，以后咱俩能说话，长大了我能做盲人按摩呢！还有就业，也能挣钱大道上就能支个小床摆摊子。”

    张玫：“办学校十年了，头回见这么敞亮的小孩。”

    苦了什么不能苦孩子上学，王步青攥住他的手，“拿着。”

    说的是‘沉不沉’，问的却是‘累不累’

    他哥去工地的时候就幻想哥哥回来了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有时候也幻想和哥财暴富后怎么花，经常大半夜畅想着，说着说着廖文川就睡着了。

    “哥，我不能有大出息，但尽量不给你拖后腿，要是学了按摩，给人按几下就能挣钱呢，自己也能买馒头，我给你买肉包，”他强调，“大大大大肉包！”

    “嗯？”廖文川背着他，走在灰蒙蒙的路上。

    廖文川背着廖年年慢慢往学校走。

    但廖年年拉到张玫的手就很高兴，乐呵呵的抱着他哥的大腿说，“得来接我奥！”

    两人还没走远，廖文川打了个响指。

    而且拿着锄头翻地皮，主要顺着垄沟做，盲人也能做到。

    “我沉不？”廖年年问。

    这俩人寄了一部分钱回家，留下的钱都凑吧凑吧给他了，将近小一千，廖文川真是无奈笑了，虽然用不上，但他也承这份情。

    “哥，你真好！”他开朗的嘻嘻笑着，“小年永远喜欢你！”

    躺在他背上的廖年年感觉到小腿晃动的频率变慢了。

    时不时有运煤的车从路上开过，来去扬起漫天尘土。

    廖年年说，如果他有很多钱，那就要买一块最好的地，这样他们怎么种地都不会饿死啦。

    地方不大，这个老旧的职工楼下面两层是教室，上头是宿舍。

    马学谦提前到了，把行李也都安顿好，学校的校长张玫也在门口等着呢，是个五十来岁的姨。

    廖年年站住脚步，没敢转身。

    里头的小孩不多，张玫之前跟廖文川已经见过，了解了大概情况。

    “哥。”

    这地方虽然叫学校，但因为没有正规的政府批准只能算民间民办的慈善机构。

    廖年年的世界很小，没来鸡西之前只有廖家小院的一亩三分地，听的也是各家各户为了争夺好地的鸡毛蒜皮，在他的认知里，好地能种出好粮食就很满足。

    他在廖文川的后背上幻想着，听不见廖文川的回话，小脸贴到哥哥的后颈上，“廖文川你说呐”

    这条路虽然很慢，但也有终点。

    后天致盲或者聋哑的孩子多少都会不爱开口，不喜欢人的触碰和交流，时间久了形成自闭。

    种小麦有馒头，种苞米能呼着吃，下半辈子一定可香可美啦。

    围墙只围绕着职工楼砌了一层红砖，门口的木牌上就刻了个‘光明之家’的名头。

    王步青跟马学谦昨天晚上商量，将来远着呢，不能差这点钱。

    廖年年被放下的时候很乖，张口很伶俐，嘴巴也甜甜的叫着“姨好”

    开了春，街道上的水泥路破破烂烂，那是被重型运煤车压坏的，坑坑洼洼。

    马学谦问：“哎？小年也没哭啊，还寻思你得哄一会呢。”

    廖文川嗤笑，懒得搭理他的幻想。

    廖文川的嗓音很低很沙，有一种被灼烧后的颗粒感，很轻的说‘不’，这像是一种气音，被来往车辆轰隆隆的声音掩盖，廖年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还是把脑袋靠在哥哥的后背上，小腿在夕阳光下一晃又一晃。

    一辆运煤车又轰隆隆的过去。

    干脆，他们就把钱聚在一起，让廖文川拿着。

    张玫蹲下身了解廖年年，这孩子有点小大人，敞亮，问什么答什么。

    听不到他哥的回答，廖年年继续在哥哥的后背上烦人，重复的问，“你说呐”

    廖文川也就是背着他，要是抱着，一定要抽他两下屁股，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廖文川听着他小孩天真无所谓的笑声，也捕捉到了一点忍耐哭腔的鼻音。

    廖文川放慢了脚步。

    廖年年看不见苦的眼睛里流出了很多烫人的泪，心疼的是廖文川说不出口的嘴。

    “嗯。”他不回话，小孩就叽叽喳喳的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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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年年的脑袋贴着他说：“哥，虽然那样不会太富有，但我能跟你在一块就已经很好啦！你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