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醋意暗生午后议政(5/5)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年仅十二岁的太子夏侯晟,穿着一身合体的东宫常服,小脸端肃,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迈着规矩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目光便极其守礼地低垂着,直视前方地面,绝不乱瞟,脚步稳健地走向御案方向。
然而,即使他目不斜视,那御案后宽大御座上略显凌乱的场景,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某种暧昧难言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感官。他小小的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步伐更加稳健,也更显得……刻板。
他走到御案前约三步远的地方——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保持了足够礼貌距离的位置——稳稳停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盛放印鑑的锦盒,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御案一角,一个远离方才议事文书、也远离帝后此刻所在御座中心的位置。
「父皇,皇叔,印鑑已送到。」夏侯晟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背诵最标准的礼仪课文,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规矩。他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李侍郎言,军报紧急,请父皇务必及时批阅用印。若无其他吩咐,儿臣告退。」
说完,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待着。
整个过程,他没有朝御座方向多看一眼,彷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他最亲近的父皇和皇叔,而是两尊需要绝对保持距离的庄严神像。他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比平日更加恭谨守礼。
御座上,凛夜已经勉强将最外层的亲王朝服拢好,繫上了最明显的几根衣带,但那内里的凌乱与脸上的红潮却一时难以消退。他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那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垂着眼,根本不敢去看太子,更不敢去看身旁的夏侯靖,只恨不得立刻隐身。
夏侯靖看着儿子这副过分懂事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旁羞窘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凛夜,心中的懊恼与被打断的不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反而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嗯,知道了。退下吧。」夏侯靖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只是仔细听,仍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彆扭。
「是,儿臣告退。」夏侯晟再次躬身,然后转身,迈着依旧稳健却似乎比进来时略快了一丝的步伐,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及门扉,即将离开之际,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恰好能让身后两人听见、却又彷佛只是自言自语的、极小的音量,清晰地嘀咕了一句:
「儿臣方才……什么也没看见。真的。」他顿了顿,彷佛在加强可信度,又补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板,「儿臣甚至觉得,耳朵方才好像突然……不太好使了。嗯,定是最近在文华殿听太傅讲《资治通鑑》太过用功,需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拉开门,小小的身影闪了出去,然后「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轻轻地、却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贴心的迅捷。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后。
「噗——」一声极力压抑的闷笑,从夏侯靖喉间溢了出来。他先是肩膀微颤,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抑制不住,最后竟变成了开怀的低笑,甚至带上了几分畅快。
「哈哈……这小子……」夏侯靖一边笑,一边摇头,方才被打断的懊恼与残留的醋意,在这场突如其来、尴尬又滑稽的插曲中,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哭笑不得与一丝……奇异的欣慰?「倒是……愈发机灵懂事了。」他语带调侃,伸手将还僵在一旁、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凛夜重新揽入怀中。
凛夜被他这一笑,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整张脸都埋进了夏侯靖的颈窝里,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羞恼与无力:「你还笑!都、都怪你……这下……这下全被晟儿看见了!我……我以后还如何见他!」
「看见什么?」夏侯靖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廓,语气愉悦而无赖,「他什么也没看见,耳朵也不好使了,不是吗?这小子,聪明着呢。」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因为羞窘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一片柔软,「再说了,看见又如何?让他早些知道,他的父皇与皇叔感情好得很,省得他日后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带歪。」
「你……强词夺理!」凛夜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靠着他,听着对方胸腔传来的、因笑意而微微震动的沉稳心跳。脸上的热度,在对方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包裹下,终于开始慢慢消退,但那羞意,恐怕一时半刻是散不去了。
窗外,夏末午后那灼热刺眼的阳光,不知何时已悄然西斜,变成了温暖柔和的橘金色,透过精緻的窗棂,静静地洒入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风波与尴尬插曲的书房。光斑在御案凌乱的文书上、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缓缓移动,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与醋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鬆弛下来的、带着些许尴尬余韵却更显亲暱的温馨。夏侯靖的下巴轻轻抵在凛夜散发着淡香的墨髮顶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份喧嚣过后的宁谧相依。
凛夜也渐渐放鬆下来,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脸上未退尽的红晕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虽然方才的意外让他羞窘万分,但此刻被这样拥抱着,感受着对方毫无芥蒂的体温与心跳,那些许的不自在,似乎也被这份安宁所抚平。
一场因无端醋意而起的彆扭与争执,以一场激烈的和解与太子机智或许是过度机智的乱入告终。没有真正的伤害,只有更深的理解与依恋。盛夏最后的燥热与烦闷,彷佛也随着这夕阳、随着这相拥的体温,悄然流逝。
而关于那份加急的北境军报印鑑……嗯,或许可以稍晚片刻再用。毕竟,眼下有比盖印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安抚某隻受惊过度、急需顺毛的害羞猫儿,以及,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温存时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