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风寒侍疾:衣不解带的守候(2/3)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撞了一下,酸软温热的情绪霎时溢满胸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彷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灵魂深处。时间悄然流逝,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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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盖着的,正是自己那件玄色龙纹外袍。宽大的袍子将他清瘦的身躯大半裹住,只露出小半边肩膀和散落的墨髮。他的手,还被自己无意识地握在掌心,虽然力道不重,却未曾放开。
夏侯靖回过头,继续他的观赏。他甚至尝试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凛夜散落在他手边的一缕墨髮。髮丝柔滑冰凉,缠绕在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他又轻轻地,用指腹极轻地拂过凛夜眼睫低垂的脸颊边缘,感受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夏侯靖用气音,极轻、极轻地说道:「嘘……皇后在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存,目光又忍不住落回凛夜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软至极的弧度。
「何来失仪?」夏侯靖凝视着他,凤眸中情意款款,沙哑的嗓音格外磁性动人,「朕醒来便见皇后守在榻边,衣不解带,甚至握着朕的手入睡……朕只觉得,这是朕病中最大的福气与慰藉。」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的手腕内侧,「辛苦你了,夜儿。朕的皇后。」
殿内烛火不知何时燃尽了一根,光线暗了些许。更漏声声,记录着这漫长而宁静的侍疾之夜。
他的背影挺拔如竹,挺直的脊背依旧,但耳廓上那未褪尽的可爱红晕,却泄露了方才的亲暱与悸动。
凛夜趴在他的龙榻边缘,睡得正沉。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侧枕在自己交迭的手臂上,如瀑布般的墨色长髮有些凌乱地散开,铺陈在明黄的锦褥与他玄色的龙袍上。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因为姿势的关係,他苍白的皮肤透着熬夜后的淡淡倦色,但脸上却有了健康的红润,或许是趴着睡压迫所致,一边脸颊还透着浅浅的粉。
他的手温凉,贴在额上。夏侯靖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唇角笑意加深:「朕好多了。倒是你,趴在这里睡了一夜,手都压麻了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关切。
他就这样,在龙榻边,握着皇帝的手,盖着皇帝的龙袍,沉沉睡了过去。清瘦的身躯蜷在榻边,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守护姿态。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精緻的窗棂,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夜色。鸟鸣声从窗外隐约传来,带来清新的气息。
见他羞窘,夏侯靖这才低笑着鬆开手,却又补了一句:「晚上,朕要你到榻上来睡,不许再趴床边。」
「嗯……」终于,或许是姿势不适,或许是生物钟使然,凛夜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半夜,夏侯靖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额头不再那么烫手,呼吸也平顺了些许。凛夜稍稍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无边的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本就清瘦,连日为太后丧仪之事费神,虽非主理,但需协调各方,安抚宗室,今日又彻夜照料病人,精力已然透支。
李太医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下瞭然,亦是动容。他默默点头,与德禄一同候在外间,不敢惊扰。
夏侯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去年凛夜寒疾復发,高烧昏迷时,自己守在他床前,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或许更焦急、更恐惧。那时的他,是那样苍白脆弱,彷佛随时会消散。而现在,虽然疲惫,但他健康地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这比什么良药都更能治癒他内心的疲惫与创伤。
凛夜没有应声,只是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和长髮,将那件玄色龙袍仔细迭好放在一旁,这才扬声唤道:「德禄,请李太医进来吧。」
他微微侧头,向下看去。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的水光,映着从窗棂透入的晨光,显得格外清亮。他先是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对上了夏侯靖近在咫尺、专注凝视的凤眸。
夏侯靖是在一阵干渴与头部的钝痛中醒来的。他缓缓睁开眼,凤眸初时有些迷茫,随即感受到身体的虚软与喉咙的干痛,昨日病倒的记忆回笼。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却发现右手有些沉,似乎被什么压着。
他强撑着精神,确认夏侯靖睡得安稳,额上温度趋于正常,这才稍稍放心。他本想移到旁边的软榻上稍作休息,但刚一动,睡梦中的夏侯靖便不安地蹙眉,手下意识地抓紧。
凛夜顿住,看了看两人交迭的衣袖,又看了看夏侯靖即使在睡梦中仍透着病弱疲惫的俊美面容,终是没有强行抽开。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上半身伏在龙榻边缘,脸颊贴着自己交迭的手臂,就这样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墨色髮丝垂落榻边,与明黄的锦缎形成对比。
凛夜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枕着的手臂,却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沉了些,或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与安心的环境。
感觉到掌心下温度确实降了许多,凛夜稍稍放心,这才察觉自己的姿势和身上的龙袍,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粉色。「我……失仪了。」他想抽回手,却被夏侯靖握着不放。
德禄轻轻推开内室的门,探头一看,见陛下已然醒转,正侧头望着榻边,而皇后殿下依旧沉睡。他刚要出声请安,却见夏侯靖倏地转过头来,将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凤眸中带着清晰的警告与不容打扰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与压低的交谈,是德禄与前来请脉的李太医到了。
这过分露骨的情话,让凛夜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他实在招架不住病中显得格外黏人又直言不讳的夏侯靖,只好轻声道:「陛下……太医还候着呢。」
德禄会意,立刻闭嘴,放轻脚步退到门边,对身后的李太医也做了同样的手势。
李太医入内,恭敬请安后,上前为夏侯靖仔细诊脉。片刻后,他鬆了口气,回禀道:「陛下脉象虽仍有些浮数,但已比昨日平稳许多,热势已退大半,邪气渐消。只是气血仍虚,肺气未復,喉痛咳嗽恐还需时日缓解。药方需稍作调整,继续服用两三日,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气,饮食亦需清淡。」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安静地睡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晨光熹微,柔和地勾勒着他清俊出尘的轮廓,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却在沉睡中显出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然与温顺,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感,儘管姿势是他守着他。
临睡前,他顺手将夏侯靖之前解下、搭在床边的玄色龙袍拉过来,轻轻盖在自己身上。袍子上还残留着夏侯靖的体温与熟悉的龙涎香气,莫名让人安心。
这声「夜儿」和直白的感激,让凛夜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安康便好。我这便唤太医进来请脉。」
夏侯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幅美好的画面。喉咙的干痛、身体的酸软、乃至昨日因太后之事残存的心神倦怠,在这一刻,彷佛都被眼前人沉静的睡颜抚平了。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柔软,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凛夜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到挺秀的鼻樑,再到那颜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的唇。他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四目相对。凛夜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愣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做何事。他倏地直起身,盖在身上的龙袍滑落一些。「靖?你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立刻伸手去探夏侯靖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发热?」
「再等等,」夏侯靖却不放手,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贴在自己心口,「让朕再好好看看你。」他的目光描摹着凛夜的眉眼,嘆息般地道:「你可知,你方才沉睡的模样,有多美?朕看着,便觉得什么病痛烦忧,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