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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非云一顿,正要问为什么,却忽然意识到系统说的对。
他在外面,在现实当中,且并未和终来切断联系,他们手上的红绳还连着。
换言之,如果终来在里面真的出事,以红绳为锚点,他还能找到办法把人弄出来。
可如果两个人都进去就不一定了,保不齐会一起被困住。
岑非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退出教室,从系统背包内取出了法器,决定直接在这里布置压制祸胎碎片阵法。
魏老师的能力得到了祸胎碎片的催化,如果能够直接封印成功、他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这是最好的情况。
可惜封印不是当下就能做到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像月湖湾那样,布置好压制的阵法,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些帮助。
岑非云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流失速度快了些,不过对他影响尚且不算大。
他抬手欲往门上贴符纸,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痕迹。
门上竟然有一小块灼烧的痕迹。
非常浅淡的一小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但岑非云对这个太熟悉了,这分明是符纸燃烧过后留下的!
痕迹非常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不会比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早多少,甚至可能就比他们早了一小会儿。
但岑非云他们中午就过来了,且那之后一直守在楼下,是谁进来了?!
他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这一小块痕迹,可惜看不出是什么样的符纸。
与此同时,岑非云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发现门口有人施过法,这和那道符纸痕迹一样很难察觉,同样判断不出来具体的情况,要不是……
要不是这施法后留下的细微残余灵气给他一种极熟悉的感觉,说不定他也会错过。
人之初(六)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位学生的惩罚也结束了。
黑气按着那满脸流血的学生坐下,回到了魏老师身上。
魏老师的眼睛冷冷在教室内转了一圈,似乎要再寻找下一位来回答问题。
所有学生都坐得笔直,终来却很明显看到好几个人都在发抖,可没有谁敢低下头,生怕自己稍有什么动作就会招来魏老师的注意。
在这让人极其紧张的氛围里,他叫起来了下一位学生。
那学生连站都不敢站起来,魏老师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失望地张口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听课?”
教室里一片死寂。
黑气把学生提起来,聚集到了他的手上,抓着他的手强行提到脸边,逼着他生生用手撕开了自己的嘴。
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魏老师道:“学号15,满口喷脏,常对他人口出不逊、辱骂、造谣,因恶意造谣老师和同学有不正当关系,致老师辞职、同学抑郁自杀未遂,这是你的罪孽。”
“之一。”
那学生的嘴角被他自己撕开,直接撕到脸颊,又缓缓愈合,再重新被撕开下一次。
在这漫长的重复过程中,魏老师像是终于对下面的学生失望,不打算再继续叫下一个人了。
他静静等待现在这位学生受罚完毕,捏着粉笔点了点黑板上的字,道:“我们继续上课,请所有同学认真听讲,上课不要开小差,集中注意力,否则将继续接受惩罚。”
停了停,魏老师又继续问:“人之初、性本善,下一句是什么?”
这次学生们都知道答案,立刻整齐划一地高声答道:“性相近,习相远。”
每个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连刚刚受过罚、还保持着恐怖模样的那三人也不例外,生怕自己答慢了,被魏老师当成不认真听课的走神学生,又要接受惩罚。
魏老师点了点头,在黑板上写下“性相近,习相远”。
他继续问道:“然后呢?”
学生答道:“苟不教,性乃迁。”
魏老师写好板书,又重复了先前那个没人答上来的问题:“请你读一读这两句话,再告诉我,‘性善论’和‘性恶论’有什么共通之处?”
学生们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没有人敢主动举手回答。
魏老师张开嘴,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自己来解释,而是对刚才唯一答上了问题的终来印象比较深刻,那张严肃而古板的脸转了过来,点了点他,道:“你来回答。”
终来站起身。
魏老师眯起了眼睛,问道:“你也不知道?”
那些黑气蠢蠢欲动地往前飘,大有终来一旦承认、它们就会立刻飞过来的架势。
终来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知道自己这个新来的“学生”在魏老师那里到底有什么样的“罪孽”。
不过他倒也并不真的莽撞到那种程度,也只是想了想,还是张口回答道:“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人的天性虽然相近,但后天的学习会让人拉开差距;如果疏于教导,善良的本性就会朝着坏的方向改变。”
他抿了一下嘴角,又道:“荀子认为,人性就像弯曲的木头和钝金属,必须烘烤矫正、打磨雕琢才可成器。即……人性本恶,所以教育极为重要,人在后天的学习中有了明辨是非的心智,教育是引人向善的重要手段。”
“这是‘性善论’和‘性恶论’的最大共通之处,极为重视后天教育的作用,合格的教育才会让人向‘善’。”
魏老师笑了起来:“说得很好。”
他抬手示意终来坐下,脸上挂着笑容扫视了一眼教室内的其他学生:“听到了吗?”
魏老师的脸瘦削而严肃,不笑还好,只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顶多心里打怵。
可一笑起来,就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双冷厉的眼睛半分变化都没有,直勾勾盯过来,让人浑身寒毛直竖、毛骨悚然,生怕那阴森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厉鬼的骇人手段。
听不到回应,魏老师神情不变,提高了声音又重复道:“听到了吗——?”
有几个学生明显打了个激灵,大家连忙回道:“听到了——”
魏老师说:“这就是我让你们过来上课的目的。”
他丢下粉笔,离开了讲台,走到学生的课桌中间,如一个普通的科任老师一样,讲着课就开始在教室里走动。
一边走,一边说:“无论人生来是善是恶,教育都非常重要。我虽然不认可性善论,却觉得它后半段的观点很对。”
“人生来就带有罪孽,若不接受教育,罪孽会放大,恶意会滋长,只有教育才能让你们成为合格的人。”
魏老师随手敲了敲一个学生的桌子,低头问道:“你觉得你合格了吗?”
那学生浑身猛地一颤,发着抖摇头:“没有,没有……”
“不错,你没有合格。”魏老师道,“因为你放纵自己的恶意,你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和惩罚,所以现在我要教育你,让你成为合格的人是我身为老师的职责。”
他阴森森地说:“学号4,带头嘲笑霸凌班级中的轻微残疾同学,模仿同学因病导致的古怪走路姿势,领人对其殴打辱骂,致该同学抑郁轻生。这是你的罪孽之一。”
魏老师没有再看那学生一眼,站起身走开了。
他身上的黑气却没跟着一起走,而是把那学生拎了起来,直接折断了他的腿。这下他可以尽情按照自己模仿的那样走路了。
魏老师继续说:“可惜,可惜。”
“我对你们进行了一周的教育,效果一般。你们完全没记住我讲课的内容,看来惩罚的力度还不够啊。”
他在教室内走了一圈,最终回到讲台上,挂着那骇人的笑说道:“《三字经》说得很好,‘子不教,父之过’。只有老师承担教育的职责是不够的,你们父母对你们太过放任,这太拖老师的后腿了。所以,我决定今天让你们的父母也参与进课堂来。”
随着魏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刮起一阵阴风,黑气立刻顺着阴风布满了整个室内,只让人浑身冰凉,却又完全睁不开眼睛。
等到阴风停下、黑气缩回魏老师身上,终来一扭头,看到所有人的桌子旁边都多了几个同样微微透明的人,明显是大人的模样。
除了……终来自己。
人之初(七)
教室的面积似乎在无声无息地扩大,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也没变得有多拥挤。
新多出来的这些魂魄静立了几秒,好像还处在自己忽然莫名出现在这陌生地方的茫然当中。
等到这几秒的茫然过去,不知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尖叫,高声喊了句“这是哪儿”,教室里立刻变得嘈杂起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和辱骂声接连响起。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质问这是哪里、说自己非常忙、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有人抓着座位上的小孩激动地关心,问自己孩子为什么坐在这里上课。
也有人觉得这是做梦,一动不动呆呆地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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