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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温青辞的眼中,只看到了一双如古井深潭般沉静的黑眸。
可听在谢云舟耳朵里,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谢云舟那一头刺目的白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张脸,谢云舟认得。
灯火在风中猛地跳跃了一下,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只颤抖的手,一点点勾勒出那转身之人的脸庞。
这只是一双陌生的、看客的眼睛。
因为这不是倦长生那种带着几分傲意与慵懒的语调,不是那个会喊他“孽徒”、会为了骗而软下嗓子的声音。
“难为魔尊大人还记得区区一介草民的名字。”
谢云舟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剧烈地收缩,随后又无可抑制地涣散开来。
“长生祠简陋,药味重了些,恐会惊扰了贵人的驾。”
谢云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那种看他时会微微上挑的眼尾。
真的不是他。
他那一头刺目的白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凄凉又那样可笑。
那股原本热得发烫的血液,在看清这双黑眸的刹那,瞬间冻结成了最锋利的冰刃。
可是没有。
那声音清润、平淡,像是一捧没有任何杂质的雪水,兜头浇在了谢云舟那颗滚烫得快要炸裂的心脏上。
温青辞。
“咚、咚、咚。”
谢云舟维持着那个推门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在风雪中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胸腔里那颗早在埋剑谷一夜便已枯死的心脏,此刻竟像是回光返照般,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鼓动。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目光像是两把生了锈的钝刀,想要透过那层皮囊,挖出哪怕是一丁点属于倦长生的灵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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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辞的声音响起,清润而平淡,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离。
青衫落拓,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清瘦如竹,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悲悯,与那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烧红的炭,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腥气,磨砺得人生疼。
它们顺着血管逆流回心脏,将他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希冀扎得粉碎,绞得他鲜血淋漓。
不是他。
没有那种藏在冷言冷语下极其隐晦的心疼。
青衣男子,也就是二十年后容颜未改、只是更添了几分沉郁的温青辞,并没有因为被叫破名字而感到惊讶。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仿佛能容纳下这世间所有的悲悯与苦难,却唯独没有谢云舟熟悉的那抹清冷与柔情。
也就是这个人,留下了那一瓶护心丹,给了他残忍的希望,让他以为只要护住了心脉,就能留住那个人。
谢云舟屏住了呼吸。
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是他这二十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在苦苦追寻的光亮,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声音大得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胸骨,都带着一种要将这具残躯撕裂的痛楚,与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希冀。
“……温青辞。”
这世间相似的背影千千万,可倦长生,只有一个。
谢云舟伸出的手,就这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温青辞的衣袖不过寸许。
谢云舟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花来,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他在绝望深渊里沉沦了二十年后,唯一抓住的一根稻草。
可是……不是,他。
他慢慢收回了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最后紧紧握成拳,藏进了袖子里。
那种从云端跌落至泥沼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抽搐。
二十年前,在风铃渡那个满是霉味和风沙的驿站里,就是这个人,一语道破天机,断言师尊命不久矣。
他在找那双独一无二的鸳鸯眼,找那一抹一眼琥珀、一眼苍蓝的绝色。
带着几分书卷气,却也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
更没有那种只要看着他,便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包容。
这声音很好听,如碎玉投珠,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里头是一片死水,平静得甚至有些残忍,激不起半点关于“倦长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