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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敷一敷。”
易钧泠蹲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挖得很慢。
“那今天滩涂你别下了。”她说,“我跟导演说。”
三
“嗯。”
“第二呢。”
“嗯。”
“我帮你把那边的也挖了吧,你桶给我。”
她拎着自己的桶,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退回去之后,她的耙子明显慢了下来——挖两下,抬头看一眼;再挖两下,再看一眼。
晚上收工回民宿,张清澜抢先回房,灌了一个热水袋——灌到八分满,排出空气,拧紧,用毛巾裹了一层——塞进那侧的被窝里,放在脚边的位置。
她扒着自己那份饭,米饭是温的,海风是凉的,她吃得很慢,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就着饭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二斤一两。”老陈头眯着眼看秤,“挖得匀,吐沙吐得也干净。文蛤这个东西,不在多,在干净。”
“海风大,你——”
“嗯。”
“她不敷衍任何事。工作不敷衍,节目不敷衍,连难过都不敷衍”
“所以张清澜才慌啊。一个敷衍的人冷你,是情绪;一个一丝不苟的人冷你,是结论”
那个人一直蹲在那儿,一耙,一耙,挖得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
那一天的滩涂,张清澜挖得心不在焉。她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往那个人身上飘一次——看见她蹲下去,心里一紧;看见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心里又一紧。中午歇工,她跑回民宿烧了一壶热水,灌进保温杯,又找了个干净的毛巾浸了温水拧干,一并送到那个人手里。
“喝点热的。”
“你们快看分镜!过秤的时候,姐姐桶里的文蛤,个大、匀净、吐沙干净——她挖得慢,是因为她每一个都挖得很认真。各位,她连冷战,都冷得这么一丝不苟。我忽然好想哭”
“谢谢。”
生理期。张清澜心里立刻过了一遍日历——比上个月早了一天,不过前后一天都正常。
“不用。”
“嗯。”易钧泠淡淡地说,“来了。”
“张清澜。”易钧泠抬眼看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节目是大家的。我没事。”
张清澜还想说什么,那个人已经越过她,往集合点走了。
“……好。”她说,“那你慢点,别急。”
变故出在赶海第二天。
这是她们家六年多的老规矩。那个人的生理期,从她们同居第一个月起,就是她这么伺候过来的。前六年,每一次,热水袋塞进去,被窝里那个人都会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上来。”
张清澜的耙子停在半空。
海风呼呼地吹。张清澜走在堤岸上,拎着两只桶,忽然觉得那两只桶特别沉——不是文蛤沉,是她想了一路的话,一句都没送出去,全压回了心里。
“不用。”易钧泠说,“我自己来。”
“第二?”桑夏不服气,“易教授那一桶,我目测不到二斤!”
“嗯。”
张清澜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第三次看的时候,她拎着自己的桶挪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平常:“姐姐,这边沙眼密。”
“你这片不行,太实了。要挑那种——”她用耙子点了点,“踩上去软一点,有小气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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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集合,易钧泠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她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唇色淡,但还是那个收拾得一丝不乱的样子,只是比平时多披了件外套。
正片这一段,弹幕发现了一个细节,被顶到了热一:
“你今天……挖得挺好的。”
一口都没剩给她。
中午在滩涂边吃盒饭,她把盒里唯一的那只鸡腿夹给了那个人。从前,那个人会咬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她嘴里,说“分你”。今天,那个人看着碗里的鸡腿,说了声“谢谢”,整个吃完了。
“嗯。”
“嗯。”
她的桶底,浅浅的一层。
张清澜一眼就看出来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陈头吹哨收工。过秤,张清澜和易钧泠这一对——两只桶倒在一起过秤——居然拿了第二。
三个“嗯”之后,就再没有话了。
回程的路上,张清澜走在她旁边,斟酌了一路,终于开口:“姐姐。”
“姐姐。”她迎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
都接了。都用了。可那个人的客气,像一层透明的膜,隔着她的手,她的水,她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