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页(2/2)

    婪清霜轻声说，像在叹息。

    名片上，碰撞的酒杯和衣衫不整的白花花的肉/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婪清霜无言地把洗净的瓜果擦干，放进冰箱，一下又没了胃口。

    是那个男教授给她的脱衣舞名片。她以为自己把它丢了，但是去苏豪区时赶路太急，她把它和满桌的圆珠笔一起塞进了大衣口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姜斐言将那张名片捡起，仔细阅读正反面的英文。hirg（招聘）——上面写。

    而那种在听到是几千美金时无所谓的表情最能刺痛婪清霜。

    婪清霜不想连这个都被戳破。

    公寓依旧安静，窗外日落，血一样的橙红，姜斐言的卧室里重新传来声音，是那几年最红火的喜剧。那一年的电视机还不能快进后退，被婪清霜这样一打岔，她错过了不少有趣的桥段。

    婪清霜含糊道：“几千。”

    她揭下两张招聘，其中一张写的中粤英流利。她又把招聘帖回去。另一张只要求中英流利，小字却说，对容貌和体态有一定要求，要求上佳，因为要站在前台，同时要求要“有亲和力”，因为要深入群众，要和天天来逛唐人街的独居老人们聊聊天，下下象棋，忆往昔……婪清霜掂量了一下，好像就是国内社区工作者做的事情。

    超市的招聘板上贴满了hirg，只是写明白工资的不超过三个。大部分都把最重要的薪资藏着掖着，婪清霜知道，那样的意思是工资不到合法时薪的一半。除了两个承诺高薪的工作，定睛一看，也只是比合法时薪多了零点零零一块。算了，婪清霜想，聊胜于无。

    她模仿着姜斐言那种不在意的表情，眉眼放松地下垂，嘴角上扬，眼神游离到别处，手部的动作尽量镇定。婪清霜抱起残破的纸袋和果蔬，放到厨房流理台前，步子踏得很实。

    卖出一个鸡蛋有提成，虽然微乎其微。

    “为什么？”姜斐言追问。

    然后，把超市的鸡蛋卖给老人们。

    婪清霜些许困惑，隔着水池往名片上一瞥，顿时脸色煞白。

    婪清霜可能真的要开始研究一下这里的黑工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里总是聚集很多没有合法身份、英语不达标也出不了华人圈的打工仔，只是有时，包餐食，包宵夜，可能还包一个黑漆漆的大通铺，这样的条件看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14

    “你就当我有一颗奇怪又脆弱的自尊心吧。”

    所以。

    也许根本不用阅读英文。

    婪清霜尴尬地放下传呼机，脸上依旧挂着体面的笑。

    “原来是你有别的门路。”姜斐言把名片放到流理台上，“那我就不打扰了。”

    “谢谢，不用了。”所以她拒绝了。

    婪清霜的窘境，姜斐言在旁边也听了七七八八，她问：“还差学院多少钱？”

    那是给姜斐言看的。

    姜斐言松了一口气似的耸了耸肩，她以为是几万十几万的大数目。“我可以借你。”她斟酌了一下，说，“毕竟是去西好莱坞这么……有前途的地方。”

    临走前，姜斐言讽刺地扬了扬嘴角，冷嗤说：“your ego such a sense of flexibility（你的尊严，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布鲁克林的华人超市外，研究上面的招聘广告。曾经的她从没有考虑过这里，大部分唐人街的工作用硬币支付工钱，没有合同，没有任何遵循法律时薪的可能，倘若要扯皮，正式员工都算不上。

    “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她狼狈的底细，大概是姜斐言。她也希望是姜斐言。

    不过这是唯一一个时薪不错又有提成的工作了。如果婪清霜能顺利找到一个冤大头，不对，一个好心人，以每小时一筐的速度卖给她鸡蛋……不眠不休工作七天，应该能攒到一部分钱。

    婪清霜撑起一把黑伞，再走出公寓。

    不想向年纪比她小的人借钱，这是根本原因。

    因为一种大概可以叫做尊严的东西。

    姜斐言回了卧室，婪清霜在厨房洗脏了的瓜果。

    满手的重物让婪清霜无暇顾及那张从衣服口袋里掉出的名片。

    对于没有身份的人来说。

    尽管姜斐言努力把自己说得像一个精明的投资者，但婪清霜清楚，她借钱只是出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