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禾漱内心平静地站在划定的区域里观看，她身旁的游客正和同行的人小声议论，说这样会不会太过残忍。

    车子停在老宅大门口，谈叙川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把禾禾抱了起来。

    她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我为什么没有呢？

    等天葬师发出信号，山坡上几百只秃鹫一拥而上。当地藏民说，秃鹫将肉身完整带走，逝者的灵魂才能干干净净去往净土。

    没过多久，死者家属骑着摩托车过来，用厚毛毯裹着过世亲人，先围着白塔顺着走几圈，再把遗体送到下方的天葬台。

    “那你愿意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吗？”

    今晚要回老宅吃饭。

    禾禾把整张脸埋在谈叙川的脖子上，眼泪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说话带着哭腔：“爸爸，为什么班上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只有禾禾没有妈妈？”

    禾禾脸上笑容明显淡了，小手捏紧手里的画笔，有些无措地停顿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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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在幼儿园小班上了好几个月，再过一阵子就要放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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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抄经后，她都会点灯祈福，愿禾禾平安长大，家人朋友顺遂安康。

    “我家里有旋转木马，和游乐场里的一模一样！等你来我家，想玩多久都可以。”

    谈叙川单手插着大衣口袋，没有走进教室，耐心等着禾禾自己动手把东西全部收好。

    被他这么一问，禾禾眼睛立马蓄满眼泪，马上就要哭出来。

    禾禾大方地点点头，爽快地说：“可以！”

    听完一下午的诵经，她拿着寺院免费提供的纸笔，坐在走廊台阶上，心无杂念地抄写经文。

    昨天谈叙川出门办事，一整夜都没有回家。昨晚睡觉前，她抱着自己的小玩偶，偷偷掉了好几滴思念的小泪珠。

    方方走了后，禾禾收拾得更快了。她虽然才上小班，但性子不急不躁，做事情会按顺序来。等一收拾完，她背上书包跟老师认真道别，一路快步冲到门口扑进谈叙川怀里。

    班上十一个小朋友，大多平时是保姆接送，但他们的爸爸妈妈也都会抽空来学校。在上小班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妈妈这一说。进了小班才开始明白，所有人除了爸爸，都还有妈妈。

    谈叙川没有抱着她往院子里走，就站在门口，拿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问：“是爸爸昨天晚上没回家陪你睡觉，所以不开心吗？”

    那架旋转木马不算很大，之前禾禾去游乐场玩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谈叙川直接找人定制，安在了家里的休闲厅里。

    禾禾用力摇头。

    谈叙川搂住禾禾，掌心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爸爸也特别想禾禾。”

    他昨天没回家，是临时去了广州。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禾禾，手上也还有不少投资生意。这次是姜呈铭在广州开的酒店出了麻烦，姜呈铭人在国外赶不回来，谈叙川作为股东只能亲自过去处理。

    作者有话说：

    山坡上空早已盘旋着一大群秃鹫，黑压压落在四周土坡上，安静地等候着。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提问的方方刚才只是好奇为什么没见过禾禾的妈妈，压根不懂这句话会让禾禾心里空一块。听见禾禾家里有她喜欢玩的，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的问题，眼神晶亮，开心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超级想玩！”

    隔壁座位的小女孩方方看见谈叙川，笑眯眯地凑过来用英文小声跟禾禾说：“禾禾，你爸爸比我爸爸还要帅哦！我以后能去你家里做客吗？”

    转眼之间，禾禾三岁多了。到了不用尿不湿，也不会尿裤子的年纪。

    不少游客看见秃鹫争抢啃食的画面，实在看不下去，纷纷离开观景台，禾漱从头看到了尾。

    天黑下来时，她跟着当地人，围着巨大的转经筒一圈圈慢慢走，走到腿发酸也不停，靠重复的动作填满空荡的内心。

    仪式结束后，别的游客全都下山走了，禾漱一个人往喇荣佛学院里面走。

    等红绿灯的时候，谈叙川从后视镜看见禾禾一直抿着嘴，一看就是不开心了。他想起放学的时候，隔壁小女孩跟禾禾说了什么后，禾禾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些。

    她不奢求和谁重逢，也不求心里立刻不痛，只想天天这样静下心，慢慢放下心里所有的执念与爱恨。

    其他小孩的保姆或者司机都会走进教室，帮忙收拾彩纸和画笔，只有禾禾坐在位置上，慢悠悠自己整理桌上的东西。

    闻到熟悉的气息，禾禾鼻头一酸，泪眼汪汪地看着谈叙川，委屈地说：“爸爸，禾禾好想你好想你。”

    禾禾用英文乖乖地回答：“今天是爸爸来接我。”

    山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小房子，到处飘着经幡，空气中的酥油味很重。她没有到处闲逛，直接走进了一间对外开放的大殿。

    禾漱听着那一下一下惊人的声响，双唇微微发白。

    生日的时候爸爸和她说，等放假就带她去看一种特别好看，会在天上飘来飘去的彩色光带。

    外教老师走过来，问她家里的保姆怎么还没来接。

    接下来的半年，禾漱每天都来寺院做这些事。

    禾禾瞳孔发亮，脸上绽放欣喜的笑容。

    车里，禾禾坐在后排用平板看《布鲁伊》。

    出门之前他跟禾禾说好，今天一定会亲自来接她放学。哪怕广州的事忙到天亮，他也赶了回来，没有失约。

    “怎么闷闷不乐的？”

    可很快她就没纠结这个问题了，重新又扬起软软的笑脸，主动岔开话题。

    今天下午最后一堂是手工课，小朋友们跟着老师画画和捏黏土。三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老师立刻停下讲课。

    殿里坐着不少来静心的人和藏民，她找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专心听着僧人悠长的诵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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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爸爸叮嘱过，在公共场合不能大喊大叫，不然她早就扯开嗓子大声喊爸爸了。

    方方拉住自家保姆的手，歪着小脑袋又问：“那我去的时候，能见到你的妈妈吗？”

    她眼睛盯着屏幕，却老是会走神，脑子里总是想起方方说的话。

    喇嘛围在台边低声念经，青烟顺着山风飘上来。天葬台中间拉着布帘，里面的操作外人看不见，只能听见里面咔咔咔斧头劈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