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今天(2/2)
陆知非大咧咧把登山杖往旁边一搁,坐下来喝了半瓶水,道:“就是你当时说什么我以后肯定是流浪动物保护的领路人,什么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让我过上这苦哈哈的日子,天天蹲救助点,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的,”施然顺手拎起桌子上的干面包,往他嘴里塞,“给给给,赶紧先把饭吃上。”
沈礼周视线投过去半秒,几乎是同时,陆知非抬起眼睛,很敏锐地跟他撞上,然后两人很快都极为自然地转开,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用了,看了你的画跟自己亲眼看过一样……天啊,画得真好……”施然的视线还定定地落在那画上,感叹道,“感觉和生万物的水平都差不了多少。”
布料被洇透,顺着肌理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施然离得近,将那腹肌看了个透彻,视线停了停,嗓子咽了咽,再抬起眼睛,男人那双浅淡的双眸望住了她,微微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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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色的素描纸上,炭笔线条利落又柔和,未散的晨雾仿佛顺着纸页漫了出来。
中间简直恨不得出去撒欢跑两圈才爽。
陈安可往那谭心望:“小溪,安不安全啊?你姐姐我可是非常惜命的。”
一行人闹哄哄地往溪谷走。浅滩段的水流很缓,清凌凌的溪水漫过圆润的鹅卵石,刚没过脚踝,踩上去凉丝丝的。深一点的地方到小腿肚,旁边还会撞到些游过的小鱼,大家争相去摸,偶尔还互相泼那么几下。
沈礼周读懂她的意思时已来不及,水被她一卷一泼,溪水带着凉意“哗啦”一声,溅湿了他的腰腹。
有站在高大树梢上的伯劳剪影,翅膀收在身侧,旁边草草扫了几笔山岚雾色;
“不行。”
有大半身子藏在灌丛叶片后面的灰眶雀鹛,露出半颗警惕的圆圆脑袋;
施然眼睛一亮:“想。”
“姐,你放一百个心。”陶见溪难得语气收了几分随性,笃定道,“这是我们专门拿下专属使用权的合规休闲水域。上个月刚做过全水域清淤排查,水底的乱石、暗礁全清理干净了,边缘浅水区才一米二,中心最深处也不过两米三,还有水上救生员——”
“确实看到了城市比较少见的鸟。”沈礼周手里夹着一个类似写生本的东西,朝施然扬了扬,问,“你想看吗?”
施然已经将那素描本翻阅完毕,手拍在他小臂上,两下:“加油!我觉得你未来会比生万物还火!不开玩笑。”
“你喜欢吗?”他道,“喜欢的话,日落前两三个小时也是观鸟时段,傍晚我们可以再去。”
身旁的男人背对着潭面晃荡的碎金日光,浓绿树影斜斜覆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天知道让他这样喜动的人坐在那儿等鸟飞过来有多难熬。
沈礼周心中一跳。
她的救生衣早已穿好,低头扯着下摆调整松紧,没听到男人答话,有些奇怪地抬起头,还未看清他的表情,这时陶见溪拎着两支碳纤维船桨走过来,冲施然扬了扬下巴:“施然,和我一起吧。”
施然倏地抬眼。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潭我闭着眼都能划,西边崖缝里长了一片野百合,我带你绕过去看。浅湾那片水草里藏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小鱼,我控艇,你可以凑到跟前看,体验感拉满……”
他语气温和,却一字一顿,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不容置喙的强硬。
一汪碧色的深潭嵌在山坳里,潭边停着几艘皮划艇和透明桨板,四周被浓绿的树影裹着,阳光漏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银鳞。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她回过头,发现他全程好像没怎么玩水,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甚至没溅上什么水花。于是勾起唇角,笑得有点坏:“你也有点太小心。”
“她必须和我一起。”
水底的石头很光滑,踩上去需要小心,施然玩得很高兴,和陆知非互相泼水,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稍滑了一下,就被沈礼周扶住了肩膀:“小心。”
下午时分,山间弥漫着些许暑气,陶见溪招呼着众人集合,分发溯溪鞋和防水袋:“这会儿水温刚好,不晒也不凉,收拾好咱们就出发!”
“听到没,越会游泳,越危险。你不是就很会游泳吗?”施然见沈礼周好像并没有穿那救生衣的意思,催促道,“快把救生衣穿好。”
施然转过身,白他一眼:“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真言。”
还有一对相思鸟,一左一右停在细枝上互相对望,羽毛用几层轻重不一的排线晕出了茸茸的质感……
施然专注地望着那画,沈礼周望着她。
她心虚地“哈哈”了一声,想退开,却又不小心滑了下,这次直接被他揽住了腰。堪堪站定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连忙放开,觉得脚下的溪水好似都被太阳晒得发了烫。
“到地方了!”陶见溪挥了挥手,“补给箱看到没?里面有冰饮和水果,可以先休息一下。”
“但还是必须要穿救生衣。”陶见溪弯腰抱起一摞救生衣,挨个分发,帮人扣紧卡扣,“规矩不能破。有时候越会游泳,就越危险。去年还有个二级游泳运动员淹死在野滩,所有营地全线整改……”
机不可失。沈礼周深吸一口气。
他指了指岸边岗亭,大家看到两名救生员,正友善地和他们打招呼。
沈礼周一时被噎住,说不出话,而陆知非就在这时徒步回来,懒声道:“又给人画大饼。”
什么?
他滚了滚嗓子:“……施然。我……”
此刻山间静谧,只有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溪水流动,和一两声山雀的轻啼,晨风穿过林间漫过来,阳光柔柔地落在二人身上。
她走过去,两人在桌前坐下,沈礼周翻开写生本。
陆知非被塞了一嘴,呜呜哇哇地说不清楚,施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沈礼周淡声道。
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