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2/2)
她想要建遍全国的连锁品牌救助基地，想要集救助、领养、科普、休闲于一体，想要流浪动物不再威胁自然生态，想要让公益持续，而不再是善良的消耗品。
她想要推动动物保护法落地，想要让弃养者付出代价，让虐待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想要每一个生命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她现在回了国，首先要重新执业，然后慢慢摸清楚国内的情况……
于是施然也好像只是不小心遗忘了他生日似的，遥遥举起杯，带着不太真诚的歉意，朝他笑了笑。
水晶吊灯垂坠如瀑布，香槟塔折射着细碎的金光。
不远处的小孩在打水漂。石子被投入大海，海浪翻滚，暗流卷起，再归于表面的平静。
她想要的太多，太大，太遥遥无期。
连父母也被她和程子淼一唱一和地蒙在鼓里，更别提朋友们了。
或许可以从生生庄园开始，一步步地完成她的梦想。
他竟然恭喜她。
施然望向面前波澜壮阔，看不到尽头的海面，微微深吸一口气：“我……”
时间太赶，妆容化的潦潦草草。
程大少爷的世界永远五彩纷呈，永远热闹。
她想到那次实习时突然遇到几只仔猪一起爆发腹泻，她在旁忍不住吐了，被她的搭档陆知非在一旁狠狠嘲笑，又咬牙顶上，一下折腾到凌晨，才发现错过了程子淼的生日晚宴。
朋友们会理解地点头，话题便结束于此。
他为什么会在对方说“兽医不在”的时候，如此自然地和她四目相接，又如此自然地将手机递给她呢？
念头一旦冒出，就像夏日的藤蔓，蓬勃，雀跃，瞬间缠绕整个心脏。
看到她来，也只是噙着那笑，遥遥地、漫不经心地朝她举了一杯。
她步履急急，跌跌撞撞走进那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世界。
毕竟从曾经的“钢琴女神”摇身一变，变成了每天蹬一双旧工装靴，穿梭在实验室、牛栏、羊圈、动物诊所等地的“普通人”，中间经历的无数坎坷，在异国他乡的艰难求学，从零开始的生物化学解剖学……
猫挠的，狗抓的，还有牛蹄踢在铁栏上，崩起来的金属片划的。
恶臭的味道怎么也洗不掉。
她也一样。
施然望向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皮肤剔透，琥珀色的眼眸也剔透，安静，漂亮，乖巧得似乎像藏不住任何秘密。
程子淼当时为了这些事情没少和她吵架。
“哈，漂亮肯定谈不上，你没见我之前在猪场实习的时候……”施然笑着，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了下。
沈礼周抬起手，按住自己不听话的心脏。
仿佛毫不在意她的迟到。
他被人们团团围着，脸上仍带着那懒洋洋的笑。
我吗？还在弹钢琴。
施然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成为一名兽医的事情。
“或许，”沈礼周突然开了口，又顿一顿，好似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自己要说些什么，但停了几秒，还是继续问下去，“你可以先来生生庄园看诊试试？”又低声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习惯了牛仔裤，下车的时候高跟鞋甚至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崴了脚。
“我只是碰碰运气。”他终于开口，“你高中时说过，你真正的理想是当一名兽医。”他视线飘忽了下，转移到她抱着胖虎的手上去，道：“恭喜你实现了你的理想。”
“和高中时很不一样，”她皱起鼻子，端详着那略显粗糙的皮肤，道，“好像有点丑。”
她低头抚摸着胖虎，想起来：“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兽医呢？”
结婚好像是个什么有诅咒的词语。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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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了口，却听到沈礼周的声音。
说出来或许会被以为是开玩笑。
沈礼周垂着眸，呼吸轻轻，一言未发。
但她想要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动物医院，想要探索出可复制的标准化诊疗和救助流程，想要成为行业的标杆。
“好巧。我刚想说我可以去生生庄园做义诊……”她笑起来，“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
“没有。”沈礼周停顿片刻，道，“很漂亮。”
偶尔弹。也不经常啦，毕竟结婚了嘛。
而程子淼，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肌肤略显粗糙，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印，虎口处有一小块淡粉色的疤。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施然笑意盈盈地望向他，眼眸明亮，“来看施医生重新上岗？”
什么声音好吵……
所以最后面对朋友的询问，她选择了最简单的、轻描淡写的解释方式——敷衍了事。
而沈礼周。
也是。
讲起来都太过于复杂，让人一张口就泄气。
“……那些时候，真的很狼狈，一点都不漂亮。”施然继续道。阳光下，手上浅浅的伤疤像一道蜿蜒路径，通往未知的前方。她垂眸望了一会儿，然后朝沈礼周笑了笑：“但我想要拥有的，远不止漂亮。”
扑通。
海风带着初春的暖融气息扑面而来，施然看向沈礼周，那双琥珀色的眸如琉璃般清透，完整倒映出她明亮的眼睛。
男人们腕表上的钻石，女人们脖颈间的珠宝，在暖黄的光线里交相辉映。
施然怔怔垂眸，望向自己的手。
最重要的是，国内外兽医体系和社会认知天差地别。
她很难得地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在阳光下仔细地望，每寸肌肤，每个伤疤，都有它的来龙去脉，像无法消逝的军功章。
有没有她都一样。
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水与陈年红酒混合的、甜腻而矜贵的气息。
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已经找到了一个清晰的落脚点，就在刚刚。
只要某个女人结了婚，什么事业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放下，都可以干脆利落地不做，而且没有任何人会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