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从前一直是(2/2)
卫观澜搁下笔,行至箱箧边上,俯身打开箱箧。
其中不但有练字的内容,还有一些他让曹大家教给明容的《左传》《战国策》当中的内容,旁边密密麻麻的以蝇头小字写着许多令曾经的他看来非常幼稚的疑问,以及完全错误的理解。
所有人都以为明容入宫前,应当是要将自己的旧物统统与嫁妆一道带走的,因为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后便再也不会有出来的机会,不想葳蕤院中,除了桌案箱柜上蒙了灰尘外,全然像是还有人在居住的模样。
出梅之后,是建康少有的晴朗天气,卫宅又多年未曾翻修过,卫观澜遂依照老主君的意思,请了风水师,重新勘测过卫宅周遭的风水,预备大修卫宅。
竹简上的字迹完全可以用“粗枝简拙”四个字来形容,根本谈不上笔锋,有一大半字的字形都是错的,笔画也是乱七八糟,像是将写字当成了描摹画画,照猫画虎,而这些字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字,都是些分外简单,用于开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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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拂过某卷竹简墨团洇开的一处,卫观澜不忍在周遭磨蹭两下。
话虽如此,明容心中有数,与卫观澜之间,还是能少见则少见,能以公事见,便不以私事见。
卫观澜胸口传来一阵闷胀。
卫观澜呼吸一滞,又从另外一摞中取出一卷书,这回不是用来练字的书简,而是一卷从外面买来的书,是大梁用来给垂髫之年的孩童开蒙时会用到的书目,类似于《尔雅》,但比《尔雅》的内容要稍稍精简一些。
所以,从前一直是他错怪了明容,是他在揠苗助长?
她想不明白,分明之前在卫家时,对方面对她说,是那样的高傲、不屑一顾,看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只是谈论公事而已,却要离得这样近。
无
“是。”
他精通书道,一眼便分辨出,这处不是落笔时没有控制好力度,着墨太多之故,倒像是……泪痕?
夜里萧韫来永安殿时,又同她提起此事。“听闻,下午见素离开显阳殿后,有同容娘你在邀月亭小叙?”
箱箧中的书简依次被摊开,很快铺满了窗边的一片地面。
明容已经入宫为后,皇后又不可能再回到卫宅居住,葳蕤院位置偏僻,府中也没有小辈近几年要单独划个院子住的,改成利于风水流动的池子,再为合宜不过,卫观澜起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应允了此事。
方俞动作很快,不过多久,便挑了两个没有落锁的箱子,叫仆役抬进了临竹居。
卫观澜心中有了猜测,步履匆匆回到箱箧边,又拿了几卷竹简,逐一在地上摊开。
施工的下人和工匠拿不定此事,便将事情报到了卫观澜跟前。
卫观澜执笔的手一顿,语气淡淡:“她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既然是留在葳蕤院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当作寻常废品,处理了便是。”
他抬手推开支摘窗,让明亮的光线自窗子中透进来。
明容合上眼,摇头将那些情绪从脑海中驱散。
且成色崭新,没有放了太久的淡黄斑痕、也没有虫子啮咬过的洞眼,根据时间判断,这卷竹简,从开始被写上第一个字到现在,不盈一年。
方俞未曾多想,应下此事后,就要离开,又听到卫观澜改口,“罢了,你让他们随便抬两个箱箧过来我这边,以免真有遗漏。”
明容再度想起卫观澜朝她靠近的那一步,想起他衣袂翻飞间带来的松雪冷香,想起那道覆压而下的身影,一时脊背一僵,很快道:“嗯,是偶遇。妾见今日天气晴朗,遂想着去湖边散心,不想遇到了长兄,他问了我几句日常小事,又嘱咐妾尽好皇后之职,尽心侍奉陛下。”
箱箧中满满当当是整理好的一摞又一摞的竹简,卫观澜随手拿起一卷,翻开,不免蹙眉。
这道嗓音从卫观澜脑海中滑过。
方俞将事情转述给卫观澜,“皇后娘娘留在葳蕤院的箱箧甚多,底下人恐其中有珍贵之物,不敢擅动,特来请郎主的令,可是要将这些东西差人送入宫中?”
明容是同他提过的,不过当时他说了什么,他已经有些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次之后,明容再也没有同他提过课业太难的事情,他也就默认,当时只是明容偷懒,不愿意用心。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那张带着怯怯神情的脸,那双含着盈盈水意的眼睛。
都是用来练习写字的竹简,虽然都笔迹拙劣,但可以清楚看得见其中长进。
既然卫观澜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她当作一回事,她又何必死守着过去那些事情不放?
萧韫闻之,眉眼含笑,“我与容娘是夫妻一体,便不谈‘侍奉’一词,”他对明容的话不疑有他,“囿于宫规,容娘每年只可出宫归宁一次,若是思念家中,与见素平常多见几面也无妨,毕竟是你长兄。”
然而,现在不是从前了。
卫观澜心头滑过这一念,他捧着那卷竹简,行至窗边,光线自贝壳窗牖中透过来,落在地面上,虽柔和不刺眼,却略显迷蒙。
“长兄,是学习的内容有些难,我实在学不会,才辜负了长兄的期望。”
竹简在日光的照射下看的分外清楚——并非所有地方都薄厚均匀,有几处很明显用小刀刮过好几次,成了很薄透的一片,墨水也在背后洇成模糊不清的团状,编织竹简的麻线也被磨出毛毛的绒边。
明容朝萧韫轻轻弯唇,“谢陛下体谅,妾记下了。”
若换作从前,她大约真会以为,对方对她有意。
其中,明容从前居住的葳蕤院,被风水师划出来,认为葳蕤院的位置,应当拆除旧有院落,开辟成一方池子,再从外面引入秦淮河的活水。
他又想起,曹大家刚在开始教明容课业时,和他提起过,明容说她不认识那些典籍上的字,当时他与曹大家一致认为,这些不过是明容随口找的借口,这些本该是幼时开蒙时就学习过的字,怎么会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但到葳蕤院旧屋开挖这日,底下人却从中找出许多明容入宫前不曾带走的东西。
他想,他当年刚开蒙时,都不至于将字写成这番丑陋的样子。
开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