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蓄势(2/2)
陆尘音问：“你剑呢？”
我说：“这一战之后，大约就不能叫了，先提前适应一下。”
陆尘音把碗里的茶根泼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嘶的一声，腾起一小股水汽。
我说：“有些事情，不如怀念。”
我蹲下来，端起那碗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陆尘音大笑，道：“我也不懂。这话题真没意思。来，讲点有意思的吧。”
杀气扑面。
我说：“你不明白妙姐。”
我说：“这一口气不散的话，就继续去杀外道。散了的话，一切休提，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回高天观，埋在木芙蓉树下。”
我便把从到丹措州找到卓玄道开始，一直讲到刚才潜进格色寺发现卓玄道夺舍边巴为止。
帐篷外的篝火还没有灭，搪瓷缸子里重新煮上了酥油茶，茶已经烧滚了。但是蹲在火边的不再是香里眼，而是陆尘音。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搪瓷缸子从火边挪开，然后拿起两个碗，给我倒了一碗，“尝尝我的手艺。”
我说：“下辈子吧。”
我说：“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我说：“你肯在动手之前来见我，其实就已经表明你的态度了。你一直都很明白，也很克制。你终究扛不过黄元君对你的期望。”
陆尘音道：“你不懂女人。”
一气讲完，月上中天，已至午夜。
陆尘音道：“什么实话？”
“姓黄的这个弟子，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我摸了摸那块碎布，没有多说话，仔细地系好，然后慢慢抽出玄然刀。
我说：“人死如灯灭，不过些骨头渣子有什么好抢的，妙姐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我等它走了很久，才继续前行，一路离开格色寺，下山返回香里眼藏身的松林。
陆尘音抬手把玄然刀抢回去，挂到背上，起身离开，只远远抛下一句话。
陆尘音“哼”了一声，拿起搪瓷缸子，又给我倒了一碗，道：“再来一碗。”
陆尘音道：“没有她，你没准儿真能成仙，也不用再担心这寿数之劫了。”
陆尘音道：“只怕你家妙姐要来抢，不肯让我带走。”
茶很烫，咸得发苦，比香里眼煮的更难喝。
陆尘音道：“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真把师傅当成师傅。在你心里，真正的师傅只有你那个妙姐。不，你这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没人味的家伙，心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她穿着身藏袍，衣饰打扮，都与本地人一般无二。
我说：“不成神仙，终究凡尘打滚。你说出不想这两个字，就是对不得不做的现实妥协。”
我笑了笑，道：“这世上没有神仙。我信这句话。”
黑猫道：“那你还同我讲这么多？就不怕我透露给惠念恩？”
我说：“如果你是内鬼，既然被你发现了，无论我说还是不说，惠念恩都会知道我来这边是为了对付他。倒不如多说一些。我刚才说的话，有真有假，至于哪句真哪句假，那就得听这话的人来猜了。”
她说着，拿起玄然刀扔到我怀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慢慢打开取出一条破烂的血迹斑斑的碎布，递给我道：“系在刀柄上。”
陆尘音道：“我不想当这个破门面。”
我说：“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相信。”
黑猫如此叹息，沿着墙头慢慢往远走，没有再理会我。
黑猫站了起来，背躬得老高，道：“你怀疑我是内鬼？”
陆尘音嗤笑了一声，道：“就算你真成了神仙，也改不了背后阴人下黑手的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肯堂堂正正跟人斗一场。”
我说：“能装，是对外人。对你，不能装，只能讲实话。”
陆尘音盯着我，仔细地看了又看，突然笑了起来，道：“虽然你这人挺没劲的，但在这一刻我实在是羡慕你。如果能够让我过上你的生活，我宁愿背负寿不永存的诅咒。人活一世，终究不能肆意而行啊。”
陆尘音便自己举碗一饮而尽，道：“你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跟我连一碗酥油茶都不肯装？”
玄然刀就放在身边的石头上。
陆尘音道：“怎么不叫师傅了？”
“六日后，我会公开登山伐寺，堂堂正正向加央扎西讨还血债！”
“这样正好。百年恩怨一朝了结。卓玄道归你了。我只杀加央扎西。还有，这个格色寺，事成之后，没必要留着。师姐不需要这些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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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太难喝了，你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以后不要做了，害人害己，别人还不敢说。”
陆尘音道：“她要抢的，不是骨头渣子，而是你这个人。”
篝火将熄。
我说：“实话。”
黑猫道：“到时候，我们各做各的吧。不过，我劝你一句，不要完全相信加央扎西。”
我反问：“你懂？”
我笑了笑，道：“不喝了。我喝不惯这玩意，喝一碗装装样就行。”
陆尘音挑了我一眼，道：“呦，惠真人，你这是真打算成仙了，居然打起机锋来了。”
我说：“你只能诛杀加央扎西，其他的归我。这是我在京城答应赵开来的。你是高天观的门面，不能脏了。”
刀身如水，其间隐隐有雷光闪烁。
陆尘音摇了摇头，道：“你这人，真没劲。那这一战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至少我不用担心他会站到惠念恩一边。惠念恩去年在达兰火烧诸寺，斩法王如杀鸡犬，当众斩佛首立誓，如果加央扎西不来格色寺，他就要再去达兰杀尽那边的密教僧。加央扎西与惠念恩绝无合作的可能。”
陆尘音道：“小时候我喝的都是这样的酥油茶，我就是照着记忆里的味道煮的。”
缸中余茶已凉。
我说：“被卓玄道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