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esp;&esp;然后他大步走了。魏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抓了个枕头砸过去。

    &esp;&esp;那之后的日子,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页一页接连不断地往后翻。

    &esp;&esp;“阿聿,我今天特别高兴。”他说,“你给我加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天下再大,也大不过你。”

    &esp;&esp;永宁元年,新朝恩科取士二百一十人,这一科,沿用的全是魏聿当年在春闱里定下的章程,没有一张暗记,没有一封荐书,也没有一个高门能在考前说出今科主考官会出什么题。

    &esp;&esp;永宁二年秋,新税法在北方六州率先见效,地方加派的火耗银一废,粮价平稳,府库反而比从前丰了三成,郑侃想哭穷都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在朝会上别别扭扭地说今年“国用稍足”。

    &esp;&esp;“是真心话。”李长策道,“你叫我晏清,比天下人山呼万岁都好听。”

    &esp;&esp;此举一出,士林哗然,说新君不近人伦,李长策只回了一句,“为国者,以天下人为亲。”

    &esp;&esp;李长策从永宁六年开始就把折子全搬到了承明殿的西暖阁里,一边批折子一边守着魏聿。

    &esp;&esp;只永宁六年夏,一场急雨后,摄政王魏聿病重。

    &esp;&esp;“晏清。”

    &esp;&esp;所有大夫都说,魏聿能撑到如今,已是多亏了李长策一日日的照料,用最名贵的药,拿最精细的吃食养着,才生生打破了魏聿这一脉活不过四十的定数。

    &esp;&esp;李长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再叫。”

    &esp;&esp;第93章 别离后 莫自苦

    &esp;&esp;没砸中。

    &esp;&esp;魏聿气得第二日一早趁李长策去上朝的时候,直接在背后踢了他一下,随后用被子蒙住头,不想理他。

    &esp;&esp;气哉!

    &esp;&esp;他们像是已经一起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已经把所有要流的泪都提前用完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碎的从容。

    &esp;&esp;但魏聿自己倒像是看开了,就连李长策也格外平静,什么死不死的,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字。

    &esp;&esp;永宁三年五月,隆启帝病逝,李长策下旨以帝王之礼厚葬。同年八月,第一批简拔出来的十二位女官散入各部。

    &esp;&esp;窗外,雪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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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李长策半点不恼,隔着被子亲了他一下,凑在被子缝边说:“晏清去上朝了,阿聿好好睡。”

    &esp;&esp;“再叫。”

    &esp;&esp;永宁八年,腊月初九。

    &esp;&esp;李长策就笑,笑着应下,然后接着啰嗦。

    &esp;&esp;魏聿抬脚就踹:“李晏清,你别得寸进尺。”

    &esp;&esp;永宁四年冬,西境起战事,李长策御驾亲征,大获全胜。

    &esp;&esp;李长策避开一脚,贴得更近了。

    &esp;&esp;从入冬开始,玉京城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雪。腊月里雪势最盛,李长策让人把魏聿殿里的门窗都换了新的,窗纸用的是最厚实的澄心堂纸,门帘加了一层夹棉的挡风帘,炭盆里的炭火一刻都不曾断过,连地龙都比别处多烧了两成。

    &esp;&esp;永宁二年冬,崔灵佑与纪清许的一双儿女降生,崔灵佑乐得在军报里夹了一封家书,满篇都是自家孩子怎么可爱,怎么像她娘,回京述职的时候一定要带进宫给魏聿和李长策看,魏聿光是看着信上那些乱糟糟的字就觉得崔灵佑吵,可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esp;&esp;永宁五年,纪清许的《北境风物志》九册全部修完。李长策命国子监刊印,分发全国各州府官学。此书后来成了大乾读书人案头必备之作,被后世称为“北境方舆起衰继绝之作”。

    &esp;&esp;魏聿的身体是从永宁六年开始急转直下的,那以后就一直没好起来过,今年入冬以后更是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esp;&esp;当夜李长策当真亲了魏聿很多次。多到最后魏聿都数不清了,只记得李长策隔一会儿就要说一句“再叫一声”,然后他骂一句,叫一声,骂一句,又叫一声。

    &esp;&esp;太医们日夜守着,叶翁和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把配药房、煎药房、值夜房占得满满当当,每日三碗汤药从不间断,夜里当值的医官比御前侍卫换班还勤。

    &esp;&esp;魏聿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和李长策时不时插科打诨,数落他如今这皇帝当得越来越啰嗦了。

    &esp;&esp;“晏清、晏清、晏清,行了吧?”

    &esp;&esp;魏聿被他说得胸口发烫,嘴上却不饶人,“你当皇帝就学了这个?油嘴滑舌。”

    &esp;&esp;“再叫三十声。”李长策笑了,“今晚你叫多少声,我就亲你多少次。”

    &esp;&esp;永宁四年初,李长策下旨,重修《会典》,废除了前朝四十三条陋规,尤其是“丁忧”一律,李长策下旨,为官者无论家中谁人亡故,皆可申请减半守制,不必三年之期。

    &esp;&esp;李长策登基这八年来,历经的事一桩接一桩,次次都稳稳当当地把事压了下去,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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