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我要托梦给很多、很多人。”
淑真把大宫女屏退,盘腿缩回了床帐里。
静谧的更漏嘀嗒声中,骤然传来一声女子低低的惊呼。
“大苍国在北,你看这一块,新君这些年吞并了北境诸部,叫游牧部落归一,但朝堂的底子单薄。迎娶公主既是彰显了王位正统,也是两国边境和睦的一道保障。此外,边贸、岁币……”
荣太妃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你醒来会变得更虚弱,即便是安魂香,也不能叫你恢复。”
自从和亲之事大体定下后,她便时常梦魇,大多数是梦见光怪陆离的出嫁之路,此外,就是清华殿上倒下的阿珠。若不是她执意想要她来下棋,阿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公主?”
梦里怎么会这么清晰,清晰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想自己坐一会儿,你不用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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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的声音从容安定,随着她的讲述,阿珠一步步拼凑出她所处局面。
说到末尾,她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棋盘来。
最后是阿珠。
“阿棠会下棋,理应知道劫争。”
她一连叫唤几声未应,擅自挑开了纱帐,瞧见淑真公主满额头都是细汗,胸口剧烈起伏。
阿珠将所听到的诸般思忖良久,郑重地把宝镯双手递交给荣太妃。
勇敢阿珠,不怕困难!正文不剩下多少章啦,置顶评论能够许愿番外,根据灵感看着写一些。鞠躬~
一颗棋子下错了,可以补救。
她梦见了很多故人,蕙兰没有死,在一艘大船上当了厨娘,在送餐时认出了宝镯,趁着大苍国人饮醉笑闹,把宝镯拿走了;还梦见祖母的魂魄,就寄存在宝镯里,打算随宝镯去边关。
“这些,还请娘娘为我解惑。”
“至于三皇子,这等患得患失之辈……”
小姑娘做鬼时日太浅,还未弄清楚天地乾坤,阴阳清浊。
她了解棋盘,却不了解朝堂。
把别人的命运背负在自己身上是一种自大。
她对上大宫女担忧的眼神。
荣太妃想了想,飘到书房会客的圈椅上,就着墙上那一副舆图讲述。
“当今陛下,则是守成之君,不愿看到边关起战火,毁了他的太平功绩。大苍使团猜疑信物丢失是朝堂阴谋,却不敢声张,否则就会被扣上诚意不足,保管和亲信物不当的大帽子,从而让婚期一拖再拖。若是让朝堂先找到了……”
淑真想着好像真实发生过的梦境,有些恍惚。
“公主又魇着了?”
“这个宝镯,我想劳烦太妃娘娘替我跑一趟,送给一个人。但是去之前,娘娘能教我怎么给活人托梦,甚至是操控他们能看到的梦境吗?”
淑真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一会儿,淑真接了她递来的茶盏,连咽数口,心跳才堪堪平稳下来。
作者有话说:
“可要传太医?公主哪里不适?”
阿珠一字一顿道,“我想把选择重新交回阿棠手里。”
“托梦是强行入活人神识的法门,同样会耗损鬼力。”
棋盘上变出了两相咬合的黑白阵形。
淑真喃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必,我想饮水。”
少女清凌凌的眸子没有分毫动摇,挽起宽大袖摆,露出她的清心石手串,“谢临陪我攒了一些功德,这些功德珠子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功德说到底是丈量因果所用,或许能让她残魂回归躯体,起死回生,却未必能如愿地稳固她已变得残缺不齐的魂魄。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把枯坐失神的赵宏邈唤回。
外间值夜的大宫女未睡,立刻警觉地端了烛台靠近拔步床帐。
“太妃娘娘,您想要回西北家乡,不需要寄魂于宝镯,我还有别的法子。”
荣太妃没有戳破。
“我没有多少时辰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法子。”
宫殿深深处,一轮弦月透过半开的雕花四方窗漏入。
“我……”
一整盘棋下错了,就应该推倒重来。
“说一说大苍与新国君,谢临说宝镯丢失会引起猜忌,把事态恶化。若是一直找不到会怎样?被朝廷先找到会怎样?朝中反对和亲的人有哪些?”
她要先知道规则,所有的规则。
她穿着鹅黄色的好看裙裳,梳着精巧伶俐的双环髻,叫她差点认不出来,与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还告诉了她匪夷所思的,关于清华殿的真相。
她看着采绿把宝镯偷走,也看着淑真当初把宝镯作为婚盟信物交出。
“既然你坚持,告诉本宫,你要托梦给谁?”
“这里一颗白棋被吃了,剩余白棋可以反吃一颗黑棋,却因为规矩,不能立刻反击,必须等再下一手。就像我告诉了阿棠真相,但受制于朝堂规则,这个真相不能袒露。我们要去找劫材,在别处下一步对手不得不救的要害,等他去补救,再顺势提子,把丢失的阵地找回来。”
一枚宝镯映着床头小灯,在焕发彩光。
金丝纱帐层层掩映,将雕琢精致的拔步床围得严实。
大宫女把烛台搁下,快步转身走开。
这一夜的梦很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觉得都是自己为婚期而焦躁,自我臆想出来的东西,想再躺回去,手掌却在枕套边缘撑到了一个什么硌手的硬物。
他一如阿珠归京见到的那夜,满身憔悴地离去。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