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满城楼惊叹声与烟花爆竹声里,两人对话要贴得很近,才能听得清楚。
她顺着小圆手炉,看着举着它的谢临。
“先下棋呀。”
他点漆眸中染了笑意:“西北风好吃吗?”
“那来找我作甚?旁观我办公,能暖和一些?”
“谢大人,我赢了。”
谢临把她的脸从斗篷里扒拉出来。
阿珠躲在他借出的一蓬柔软体温里,没有动弹。
“新岁吉祥,快高长大。”
阿珠告别了何公公,一个人往翰林院的方向走,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皇宫那么大。
书待诏常念的酸诗,阿珠想不起来,只觉得好看,不枉来这一趟。
好看的,神仙一样突然出现的小谢大人,在璀璨花火之下,躬身靠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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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待诏往常不知道想家,这会儿知道舍不得了吧。别哭啊,往后还有机会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那什么什么。
“怎么蔫巴巴的?谁欺负小孩儿了?”
她摇头晃脑,落下一子,“如果你输了,你就来陪我看烟火。”
车窗帘子没勾好,冷风掀进来,冻得她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天儿冷,说话费劲。”
窗外飘起了细雪,被屋檐下的灯照亮一瞬又隐没。
阿珠搬了个小马扎,靠坐过去,把他当个小炉子,烤一烤心里的潮气。
“那吃完饭来看吗?”
架阁库里,有熟悉的身影。
谢临又把一个什么东西往她怀里扔,叫她左支右绌的好一阵折腾。
“改赔罪了。”
不用当值的一些宫女和太监挤在边边角角,把风光最好的位置让给宫宴离场的大人们。
“红封,我一人的。”
“按着我家里习俗,吃过了年夜饭,是要陪着长辈守岁的。我偷偷跑出来,祖父祖母会怪罪。”
当值的琴棋书画待诏们,自己攒了个暖锅,阿珠额外吃了两颗红鸡蛋,摸着滚圆肚皮,披着尚衣局给她新做的御寒斗篷,一路问宫女和侍卫,一路摸到了城楼。
两人打了个平局。
阿珠正要继续问,谢临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听着快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阿珠缩在他长长的斗篷里,观赏了一会儿,攒够了暖意,把斗篷脱下来还给他。
公务忙完了,棋盘摆开,蔫巴巴的小待诏好像到春天解冻了,嘴皮子叭叭叭活了过来。
夜空被点成了妖异亮紫色,无数火星子迸溅,落在远处黑沉的水面,炸开了另一场闪烁星雨。
第一束烟火炸上了天空。
“等你忙完了,下棋。”
何公公把帘子一角儿勾好了,“瞧瞧,刚离家呢,家人就念叨你了。”
鼓点响起,楼下有声声颂唱。
往后,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她盯着远处的水面看。
阿珠听见秘书少监熟悉的调侃声,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秘书省的衙门。
城楼这夜对很多人都开放。
“你不陪长辈守岁了吗?”
她呵出了一口白汽,好像变戏法,白汽里出现了一只花鸟缠枝的小圆手炉。
架阁库里好半晌,只有纸张揭过的细响。
“你没有。”
阿珠看看左边宫女太监扎堆的角落,看看右边彩旗飘然,灯火绚烂的望台,她这里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谢大人,你怎么找到我的?”
舅舅舅母怕撒谎被皇帝发现,带着真正的俊郎逃跑了,有宫里的那些赏赐,不大肆挥霍的话,大概也够丰衣足食一辈子。
谢临翻阅卷册的手指一顿,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去别人家过年,她去过了,不好玩。
“用眼睛找。”
谢临捻了一粒棋子,却并未落下,显然不想答应这个赌约。
早知道,再带个手炉子出来。
“什么东西?”
“哦。”
舞火龙的人群走过,光芒大盛的鳌山从远处被推过来,皇城的千街百道好像被点亮了。
马车回到了深深宫城中。
阿珠“嗯”了一声。
刚吃过的红鸡蛋好像又塞在了她嘴里,谢临一根食指,把她张大的嘴巴阖上。
阿珠自己躲在最清静的连廊上,跺了跺脚,正觉得有些冷。
“谢大人,他们说,过年了城楼有烟火看,你来看吗?”
“冻人的嘴巴,不好吃。”
“嗤——”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待诏们很多上了年纪,不陪她凑这个热闹。
她开口,吐出一口白汽袅袅飘散。
“也不来。”
谢临见她着实是冻,左手解了斗篷,兜头罩脸向她一丢。
谢临无奈。
架阁库里,很快只剩下棋子啪嗒啪嗒落下的声音。
“你要留着当值?去求一求陛下,让家里人进宫陪你,你年纪小,陛下会答应的。”
阿珠吸了吸鼻子,舅母不能这会儿还在骂她吧。
谢临点了灯,官袍外批了一件斗篷,内衬绒毛从帽边儿露出了茂密的一圈,被烛台暖光一照,显得很舒服。好像靠近了,人也能跟着暖和一些,蹭一蹭他身上的热气。
“我不回家,我没有。”
“但是我也没输。”
“那且等着罢。”
“不去,如果陛下大年初一想下棋呢?陛下给的红封,肯定大。”
阿珠没有再提过这个赌约。
“没人,下棋。”
除夕夜,她在宫里待着,等到宫宴结束了,陛下没有再宣召她。
谢临一哂,平生可能未曾见过像她这样无赖的人,长指轻拢,把棋子都收拢完毕,“除夕宫门不下钥,若宫里宴会结束,陛下还未召你,我将你接到谢家守岁?我家里人多,你会收到很多红封。”
“除夕夜里有家宴。”
“小姜待诏又来找谢临?他不在道山堂书阁,在架阁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