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坠 今天又没梦(2/2)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

    生活如常。

    大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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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世上大多人事都是灰蒙蒙的,唯独她,是彩色的。

    会议照开,文件照签,项目照推进。

    胸口闷得厉害,顺势燃了一支烟。

    太迟了。

    感谢“爱看小说的小张”,灌溉营养液 1!

    青色烟雾向上飘着,他望着对面高楼的灯火,一动不动。

    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她大学用的书本,笔记本。

    他看了看手机,10点47,睡了不到4个小时。

    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辞退了保姆,说到底,请这两人也只是因为她在。

    高医生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叹了口气。

    “依旧是工作压力大的问题?”

    他是贺律,一惯沉稳克制到近乎淡漠,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乱了他分寸。

    “您并不信任我。”

    可贺律没有。

    “贺先生,我想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她把它们都剪下来,一张一张收好,还用铅笔写了日期。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往楼上走。

    男人没有说话。

    她的其他病人,多少都会有些能被捕捉到的情绪。

    心理医生姓高,六十多岁。

    “那梦到什么?”

    回头冲他笑。

    调整完时差,简单用完餐,草草看完今天的新闻。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有时候他会想,飞机往下坠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书桌上还摊着她的数位板,早就没电了。

    一股强烈的感情猛地击中了他。

    壹号院里到处是她的痕迹。

    人在遭遇重大变故的那一天,往往会把那时的细枝末节都刻进记忆里,清晰得仿佛时间从未向前。

    今天又没梦到她。

    每周五晚上八点,他会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他看着那扇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餐桌上摆着白瓷盘,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溏心蛋,牛油果切片,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是她八年来在网上看到的、每一次关于他的新闻。

    躺下去,闭眼,脑子空荡荡的,像入了一片无人雪地。

    时隔这么久,贺律仍能忆起飞机上那股牛奶发酸变质的味道。

    他看了很久。

    最近总是无端地想起墨西哥,亡灵节。

    保姆知道他回来,提前准备好了餐点。

    男人微微抬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烟灰簌簌落在衬衫上,烫出一小块焦痕。

    她轻声劝:“人不必这般固执。”

    “费用会照常结算,辛苦。”

    很淡,淡得快要没有。

    “您该学会放过自己,坦然面对。”

    阳光炽烈,耀眼得晃人。

    浴室里她的牙刷、洗面奶、护肤品,整整齐齐摆在镜子旁边。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往旁边摸一下。

    那些人,见了就忘了,从没想过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收集起来,仔细收好。

    某个项目的签约仪式,某次慈善晚宴的照片,某篇财经杂志的专访。

    那些事情,他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

    “嗯?”

    他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八年。

    -

    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像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完美空壳。

    “还好。”

    他又笑说:“还好。”

    醒来时窗外落着雨,淅淅沥沥,透进丝丝寒气。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以他深居简出的性格,依旧很厌恶别人进到自己的生活领域。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她。

    每天从早到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从头到尾都如一座高城深池,是第一个。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墙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嗯。”

    他端起杯子,把牛奶倒进了厨房的水槽里。

    夜里躺下去,仍是睡不着,好像还能闻到一点什么。

    他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耐心,总有一天那堵墙会裂开一道缝。

    贺律雇了一个心理医生。

    铺天盖地的花从街头开到巷尾,浓烈的橙色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燃烧的海。

    “其实这比噩梦更难熬。”

    他配合着她,回答问题,方式简短、得体,每一个答案都无懈可击。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从诊室出来,他去了楼梯间。

    她死了,生离死别本是世间常态。

    “三个月了,您没有告诉过我一句实话。我不是您合格的心理医生。”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箱子,他之前没打开过。

    “……”

    贺律笑笑:“什么都没梦到。”

    世界仿佛被抽空声响。

    二十岁的她,就站在人群中。

    他拿起一沓,翻开。

    除了助理温常,没人知道这件事。

    空的,凉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最近还是睡不着吗?”她问。

    风扬起她的长发,裙摆铺展成一朵金色的万寿菊。

    他每周准时来,准时走,可每一次对话都像在打棉花。

    她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沉默的,有崩溃的,有绕圈子的。

    作者有话说:

    只是夜里睡不着。

    “……”

    过了很久,他开口。

    只是他从来不承认。

    还有一沓沓剪报,用透明文件夹仔细收着。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着,叠着,按她习惯的顺序排好。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沉浮,灯火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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