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冷得人骨头(2/2)
“大姐，我看你今天没什么精神头，就来看看。”
“哥，如果赶不上，你就晚上去坐坐。”
李南枝反而宽慰妹妹道：“没事，南书，你想那个时代，被抛弃被扔下的孩子有多少啊？我已经运气很好了，遇到爸妈，还有愿意给我出头的兄弟姐妹，真的，我已经运气很好了。”
李南书道：“大姐这是代入了吧？”
“不问，南书，我当了妈妈，才知道一个母亲是很难把亲生的孩子抛下，而自己远走高飞的，她把我抛下的那刻，其实就已经做了取舍。”她也就运气好，遇到爸妈这样的好人，家里不管好坏，都给她留了地方。
孟庆呵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意外，就陈树深那脑子，早晚得把南书哄得团团转，”又道：“也挺好的，都这么多年了，心思还在南书身上。”
车窗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一片两片三四片的，像是落在了地上，又像是堆积在人的心头上，冷得骨头都微微发颤。
李南书握着姐姐的手，安慰的话，忽然很难说出口。
孟晓桦回了神，“没什么，看这天像是又要下雪，还好你回来了，再晚点，怕是回不来。”
“也没什么，其实我运气已经很好了，虽然不是家里亲生的，可是你看，我离了婚还能在家里住着，爸妈还愿意给我看孩子。”
他喊了一声，“哥，想什么呢？”
李南枝点了点头。
孟庆看了看他，轻声道：“哥，现在氛围缓和了一下，爸爸这边，你要不要也缓和一下？爸爸一直都没怪你。”
“行吧，你自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成。我这趟回来，还有爸的事要处理，他和崔姨预备摆一桌席面，就在初六，你去不去？”
“肯定啊，我们都约好了，对了，南书初十要订婚，我准备明天去商场给她挑一份礼物。”
“这不是南书下乡的时候，信里都是田间地头的事儿，跟着了解了一点。她也是真厉害，硬靠自己回来了。对了，还好你和苏同志没成，不然以后我们两家人在一块吃饭，遇到了她二姐，我还怪别扭的，我肯定是站南书这边的。”
李南枝笑了一下，“没事，就是看电影看得心里有点沉重。”
“哥！”孟庆急了，“他已经快60岁了，要是有个万一，你心里那关过得了吗？”他红了眼眶。
“谁？”
他自顾自地说着，压根没注意到哥哥的表情。
南书什么也没说，抱了一下她。
孟晓桦没有应声，转而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要见见南书和钱胖他们？”
等上了公交车，孟庆又说起挑礼物的事，问了两句，都没等到哥哥的回答，转头去看，就见大哥望着窗外，像是压根没听到他的话。
李南书握着她的手，“大姐，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就是亲姐妹，我们都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二十多年，就是亲的。”
王孟庆眼神犀利地看向了哥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还是说，以前没有喜欢的人，觉得和谁结婚都一样，现在不行，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他现在熬过来了，都挺好的，就这样吧！”
孟庆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瞬时不知道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道了一句：“哥，真有你的。”
孟庆认真地道：“哥，这对爸来说，会是最好的贺礼。”
“是挺好，是我的问题，我觉得不是很合适。”
南书想了想，问道：“大姐，你要是想知道那边的事，我帮你写信问问京市那边，没关系的。”
王孟庆不是很能理解，“怎么说？”
她给家里添麻烦，一直都理直气壮的，就像带朋友回来吃饭，从来就是想到就做了，但大姐从来都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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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一种情况呢？她也是没有办法拒绝、反抗的，她当年才4岁。
孟晓桦哑然，不知道孟庆是怎么发现的。
晚上临睡前，李南书去了大姐的房间，昕昕已经睡着了，李南枝正坐在桌边写日记，看到妹妹进来，有些意外，温声问道：“南书，怎么还没睡？”
孟晓桦摇头。
初一晚上，孟晓桦在火车站接到了弟弟。
对上弟弟问询的眼神，孟晓桦心里有一瞬间的怔然，“以前没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觉得性格合适就成，后来忽然觉得，人生其实可以换一种活法。”
“大姐，要不，我们俩聊聊。”
孟晓桦笑道：“兴许能赶上。”
“大姐，别的我也不想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就是我亲姐，一辈子都是我亲姐。”
孟晓桦温声道：“你以前可不关心这些。”
孟晓桦摇头，“不，她有对象。”
又问道：“那现在有了目标，是要和心上人表白，然后重新谈对象，走订婚、结婚的流程吗？”
“初六我得去省工业局开会，不一定能赶上。”
李南枝笑了下，“好！”
孟晓桦望着弟弟，笑了一下，“你不认识。”他伸手抬了下眼镜，朔风里像是裹着雾气，镜面一会儿就有些模糊。
说的人无意，听的人心里却一片骇浪，“这么快吗？我看南书不是一直在忙着工作吗？”
“嗯，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这一刻，李南书忽然意识到，有些创伤是很难被治愈的。一个4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了，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就算家庭氛围很好，她也会下意识地去讨好、付出。
作为亲生的女儿，她可以和妈妈说一些出格的话，但是大姐不会。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热，低了头，不想让妹妹看见。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王孟庆一下车就问他，“哥，不是都订婚了吗？怎么又好好地分开了，先前不是说，苏同志挺好的吗？”
“是，你们关系好。”
这说的是，大姐被生母送养的事，那年李南枝已经4岁，完全有记忆了。
“大概是的，想不代入也难，身世背景和她一样，她生母大概率也是再婚生养了的。那件事，在大姐心里，大概一辈子都很难不介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