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每一片都在往外渗出甜腻的汁液,甜到发腻,香到窒息。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息填满了,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皮肤上,顺着呼吸往里渗。
约尔开始发抖。
控制不住的恐惧涌上心头,虫母的信息素,对雄虫而言,是不可抗拒的召唤。
他哆嗦着抬头,看向座椅上的列奥尼乌斯。
对方依然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正隔着满室的金色薄雾,静静地看着他。
原始、本能的眼神。
像一头饥饿太久的猛兽,闻到了血食的气息,睁开了眼。
约尔甚至能看清,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瞳孔在不停收缩。
他的呼吸无法平稳,捏着扶手的手指在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信息素叫嚣着让他站起来。
他在负隅顽抗。
医疗室舱壁上,那道狰狞的鞘翅始终张开着,而列奥尼乌斯坐在翅翼之间,纹丝不动。
“啪。”
一声极轻的金属卡合声。
医疗室正门那道供伤员进出的通道,缓缓合拢。
一层,两层,三层,像舞台上的幕布慢慢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
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约尔站在原地,绝望地闭上眼。
医疗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没有入口,没有出口。
只有满室的金色薄雾,以及,盛开的虫母和一只雄虫。
这里,成为了他的囚笼。
列奥尼乌斯不敢动。
弥漫在空气里的蜜色薄雾, 在出现的那一刻,列奥尼乌斯就立时分辨出,是之前那股一闪即逝的、让他的精神海为之震颤的气息。
不是自己病态渴望下催生的幻觉, 而是真实的存在。
约尔
此刻站在医疗室中央, 茫然无措、可怜又可爱, 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约尔
是真正的虫母。
哪怕残缺, 哪怕发育未全,但毋庸置疑,祂是货真价实的,真正虫母。
满室的金色薄雾贴着皮肤,哪怕屏住呼吸都一直往身体里钻, 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在撩拨他的精神海。
每一滴精神力都在叫嚣着靠近虫母, 在渴望虫母的触碰与垂怜, 身体却紧绷地像一块铁,兴奋与紧张在细胞里打架,誓要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战虫对虫母, 写在基因里的眷恋与恐惧。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动了动。
战虫, 是没有资格站在虫母面前的。
自古以来, 战虫只能待在巢穴最外围, 负责守卫巢穴、捕获食物,最后在食物不足时成为虫母以及其他虫部的口粮。
战虫靠近虫母的唯一机会,是献祭的那一刻, 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巢穴深处,躺平, 等待虫母用口器刺穿后颈,吸干血肉。
作为战部的领主, 这些黑暗的、潮湿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记忆,经过一代代的传承、积累,像一口深井,埋在他的记忆里。
如今,全虫族遍寻不到、香甜美好、活生生的虫母,站在他面前。
没有令虫敬畏的山一样的虫躯,没有带着可怕威压的卫族拱卫,更没有高高在上与对战部的鄙夷。
祂是战虫的家属,祂是战虫的军医,祂怜爱战虫,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跪下亲吻祂的脚尖,祂也没有发怒,祂甚至在发抖。
祂害怕,祂抗拒,祂的信息素甜到发腻,祂的瞳孔里有无处可逃的恐惧。
祂残缺,祂弱小,但祂可以独属战部。
列奥尼乌斯兴奋无比。
列奥尼乌斯几乎要跟他的虫母一样发抖。
“德克斯特呢?”虫母问道。
列奥尼乌斯想说那个崽子很安全,但他怕一开口,就会流出嫉妒的恶语,以及无法掩盖的,卑劣的欢喜。
因此他只能一言不发。
信息素的浓度还在升高,空气似乎都稀薄起来,虫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信息素影响的当然不只是雄虫,虫母自己,也亟需纾解。
虫母抬起头,隔着满室的薄雾看着自己。
他似乎,认清了这里只有自己的现实。
可怜的虫母,没有其他选择。
他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领主阁下”
列奥尼乌斯嘴唇嗡动,不,不是领主,更不是阁下
虫母一般怎么称呼战部来着?
“那些肉虫”“外围虫”“看门的”
求您,叫我的名字,叫我一声,您赐予战虫领主的名字。
历代战虫领主,对虫母的渴望,不过如此。
列奥尼乌斯心里叫嚣,嘴却像是被烙铁焊住。
他额头见汗,极力压抑自己露出丑态。
约尔像是犹豫了一下,见列奥尼乌斯不动,他有些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对面雄虫的态度。
但他很坚定,慢慢走到了列奥尼乌斯面前,两个虫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他们的模样竟有些相似,同样满脸潮红,额上沁着汗,眼里有着忐忑与隐藏的恐惧。
“领主阁下,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另一笔交易。”
约尔的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但这样近的距离,钻进耳朵里的气音,内容再正经,语气似乎也透着缱绻,“我给你梳理精神力,你帮我解决信息素……好吗?”
什么交易?
这是恩赐。
而自己是卑劣的偷窃者。
但贫瘠了万年的种族,面对恩赐怎么能拒绝,他只会不择手段地接住,至于代价,日后还长。
列奥尼乌斯以一生中最大的定力开口:“公平的交易。”
下一刻,精神海深处紧绷的弦,断了。
列奥尼乌斯起身迈下座椅,走到虫母面前,终于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
明明能精确控制身体每一丝肌肉的领主虫,但膝盖砸在地板上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这动静同时砸在两个虫的心上。
列奥尼乌斯抬起头,最后一次确认祂的眼神——约尔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金色水光,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祂也看着自己,看懂了他的确认。
祂的手指蜷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
列奥尼乌斯俯下身。
将那些世代传承的烙印抛诸脑后,将额头抵在祂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虫母皮肤的温热,感觉到孕囊在微微搏动。
这个卑劣的虫,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没有迂回,没有缓冲,一口,含住最浓郁的信息素。
甜。
甜到舌尖发麻,甜到喉咙发紧,甜到整个精神海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托举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余一片空白。
他闭着眼,防止眼角湿意涌出眼眶。
齿间碾碎了一缕又一缕金色的雾,他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吮着那些信息素,像干渴了万年的虫终于摸到水源。
舌根发麻,但他停不下来。
约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极力忍耐住孕囊初次发育带来的刺激,坚持“遵守诺言”,公平交易,将精神力探入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领主的精神力跟其他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高级虫的精神海像一条奔涌欢快的溪流,那列奥尼乌斯的,则是汪洋。
浩瀚、深邃、无边无际。
精神力的浓度高到约尔的精神力丝线刚一探入,就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瞬间被被裹挟、被吞没。
但他在下沉的过程中“看”到了。
列奥尼乌斯从监控中反复观察自己的踪迹;
列奥尼乌斯下达战时指令后,转换战术将所有赛瑞安族引到离医疗舱最远的地方;
列奥尼乌斯查看他在净部实验室的遭遇
约尔咬紧牙关,开始梳理。
他的精神力在汪洋中划出航道,把淤堵处推平,把漩涡抚平,在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中,留下一处处深刻的锚点。
同时疯狂吸收战部领主的精神力。
精神海外,列奥尼乌斯的尾巴已经探出来,细长的、覆盖着柔软鳞片的尾尖,贪婪地抚过虫母身上每一个腺体。
约尔抖得没法站稳,但失力跌倒前已经被狡诈的尾巴牢牢捆缚。
雄虫似乎是体贴起来,粗壮的尾巴微微用力,将可怜的虫母吊悬在空中,再也不用自己费力站稳。
托治疗了那么多战虫的福,列奥尼乌斯精神海又对约尔毫不设防,这次的精神梳理很快到达尾声。
将最后一处锚点烙下,约尔终于不再强撑,将精神力撤离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下一刻——
沉沦。
医疗室里很安静。
偶尔有金属被压变形的声响,但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住,是呼吸,是心跳,是三天三夜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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