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3)
【在我身体里烧。】
流形龙沉默了片刻。
变成一滩银白色的小饼像手环一样赖在她身上，无论她上课、吃饭还是睡觉都不肯松开。
流形龙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吞噬，不是禁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拥抱，流形龙将自身形态调整到最柔软的状态，银白色的金属流体缓慢流淌，像一片融化的月光，从管灵琳的肩膀、手臂、腰侧漫过，将她轻柔地拢在中心。
不是质问，是陈述。
腕间的银色手环用力收紧了。
它停了一下。
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又会消失。
晶方龙是一种完全固态化的金属龙，身躯由无数规则的银白色金属立方体精密拼接而成，外表看上去像一座微缩的几何雕塑，晶方龙比汞形龙更坚硬更稳定，防御力呈指数级提升，但代价是丧失了汞形龙最标志性的能力，那就是随意变形。
她终于抬起手，像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轻轻触碰它光滑的、冰凉的表面。
管灵琳愣住了。
而更重要的是——管灵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但它动了。
流形龙，又称“活态金属龙”，它们既拥有汞形龙的液态变形能力，又拥有远超晶方龙的硬度与能量操控力，流形龙可以凭借对金属的绝对掌控，短暂摆脱重力的束缚，在空中悬浮甚至短距飞行。
“我回来了。”
那些渗过墙缝的血，对当时的小银而言意味着什么？
“唧……”
【像火。】
管灵琳张了张嘴。
那金属流体在她口鼻处自动分开一条细小的通道，足以呼吸，它只是环绕着她，贴着她的背脊，缠绕她的手腕。
它那庞大而优雅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座银白色的山脉在缓慢俯首，它将自己的头颅凑得更近更近，直到冰凉的鼻尖贴上管灵琳的额头，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阖上了，长长的、由金属流苏构成的睫毛低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眉心。
然后她看到流形龙修长流畅的颈侧，有几道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管灵琳在原地坐了一会，把眼泪收住了，本来就缺水，可得少点用。
它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头重新抵上管灵琳的额头。
它以前是很爱向她撒娇的，可现在它沉默着，只是用那双颤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空无一物的灰色地面，消失的通讯塔。消失的湖泊。没有构装体，没有异兽，甚至没有一块裸露在外的金属碎片。
她的血。
从把她“吐”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龙就凝固在原地，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银白色的雕塑，它的呼吸紊乱，周身的金属片层在不受控制地细密震颤，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颤音。
【你的血。】
而小银终于动了。
她感觉到流形龙的身躯在颤抖，那种颤抖从它周身的金属片层传导过来，经由缠绕她手腕的那一小圈银色，传遍她全身。
它的龙瞳中，那圈金色的涟漪骤然收缩。
可小银跳过了那个阶段。
流形龙的金属□□，是已知最高效的生物修复介质之一。
管灵琳的眼眶猛地酸了。
【墙壁，那堵墙。】小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金属在剧烈震颤中勉强拼出的音节，【你在我对面。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管灵琳想起那一刻了，她划开自己的颈侧，血液涌出，顺着墙壁的缝隙漫过去。
“……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这条龙就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身躯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液态镜面，那双带着浅金色光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多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流形龙低垂的银白色下颌。
“所以，”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你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
【然后我进化了。】
【我尖叫。】流形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没有回应。】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叫它的名字，想扑上去抱住它。
像是在确认。
它直接进化成了流形龙。
而且它现在有点大……根本抱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仰视着面前这条庞大得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流形龙。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那是汞形龙时期小银最喜欢的姿态。
【你死了。】
那是血。
【我吸收了它们。】
流形龙周身的金属片层剧烈地震了一下。
她身上没有伤，那些在废墟攀爬时留下的擦伤，在她被“吞入”又“吐出”的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了，甚至连手背上那道刚划出的还在渗血的长口子，此刻也只剩下一条极淡极淡的白痕，像是几天前就已痊愈的旧伤。
管灵琳闭上眼。
管灵琳说完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流形龙，汞形龙的进阶形态，直接跳过晶方龙阶段的、理论上应该不会有的进化路径。
然后它整个“包裹”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窒息。
那不是它自身的颜色，是渗透在金属片层缝隙中早已干涸的痕迹。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管灵琳低头看着腕间那道银白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手环”，想哭得更大声了。
很多汞形龙在进化时都会犹豫，因为变形是它们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狩猎战斗和生存的核心武器，晶方龙的固态身躯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暂时无法变形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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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金属。】小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我一直都在吸收周围环境里的金属，那是金属龙的本能。墙壁、地板、空气里的微粒……那堵墙有钢筋，你的血流过来，渗进墙缝，渗到我这边。】
它缓缓低下头。庞大的、由无数流动金属片层构成的头颅凑近管灵琳的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听不见。】
她知道小银在对面。
【你的血。】
“小银。”管灵琳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触感冰凉、光滑，却又奇异地柔软，流形龙的金属体表可以依据意愿在极硬与极软之间自由切换，此刻它显然下意识把硬度调到了最低，她指尖陷进去一小片凹陷，像是按一块微凉即将融化的黄油。
但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挣脱那场死亡的僵局，用死亡突破死亡。
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刻进灵魂深处再也无法忘记的事实在它意识里烧出的烙印。
【你死了。】
她没说完。
它没有动。
“我找了你很久。”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通讯塔不见了，你变成的湖也不见了，我还以为……”